“哥哥,你终于来了。”
一道戏谑之音,自侧方响起。
达维安使劲晃了晃脑袋,睁大双眼打量四周,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
“我这是...”
“被拉进那幅壁画里了??”
望着远处正在激烈交战的人类士兵与哥布林,看着周围神情各异的布衣村民,达维安大概意识到,自己这是遭遇了什么。
随后,转过头,看向了方才那道声音的来源。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次找你达哥过来有什么事?”
或许是知道,这个表面上的小屁孩,实际上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家伙,达维安索性也不多浪费表情了。
往周围瞄了瞄,直接在旁边找了块表面平整的大石头,躺了上去。
还顺手拈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此刻,他正将双手叠放于脑后,微眯着眼,语气慵懒地随意说道。
“...”
“呵呵呵...”
“许久不见,哥哥你真是...”
“变得有趣了很多啊...”
那一向神情傲慢的金发男孩,罕见地怔住了一瞬。
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表情。
摇头轻笑,缓慢踱步,坐在了达维安旁边的另一块巨石上。
“呐,哥哥。”
“话说。”
“我还以为你过来后,第一反应会是愤怒,第一句话会是让我赶紧把你送回去呢。”
双手撑在粗糙的岩石表面上,自然地放松着肩膀,那金发男孩眯眼而坐。
远处裹挟着浓重铁锈味的微风,不断地吹起着,他金色的卷发。
“啊,那种事情啊。”
“怎么都无所谓吧。”
“反正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不管我怎么想怎么叫喊,在你面前其实都只是个连反抗都显得滑稽可笑的丑角吧。”
“所以呢,还不如少费点力气吧。”
听着达维安极其懒散的语气语调,那金发男孩脸上的笑意更盛。
侧过身,偏过头,睁开了那双赤金眼瞳,像是孩童盯着最喜欢的玩具那样,注视着达维安。
“你学会伪装了啊,哥哥。”
“弟弟我呀,很欣慰呢,呵呵。”
“但是啊,眼神里藏着的狮子,总有一天,还是一定会咆哮着跳出草原的吧。”
轻声说完后,那金发男孩将头转向前方,眺望向了远处那血光漫天的战场中央。
一旁平躺着的达维安,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后,复又恢复正常。
“什么?”
达维安用随口一说般的语气问道,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轻微地晃了晃。
“没什么...”
“哥哥,你看那边。”
金发男孩向着远处昂了昂下巴。
达维安眯眼望去。
“千年前的哥布林之灾的战场嘛,我已经知道了。”
“所以说,你把我拉进这里,就是喊我来重温一遍当年的战况嘛?”
达维安悠悠地缓缓说道。
鼻腔之中嗅到的那浓厚的血腥味,却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噗,哈哈,当然不是啦。”
“如此空前绝后的规模,如此振奋人心的反攻时刻,哥哥...”
“你...”
“不想上去体验一下吗?”
那金发男孩的语调开始渐渐染上极强的煽动性,言辞之间如同魔鬼低语,试图勾起人心中最原始最黑暗的欲望。
“切...”
“什么嘛...没想到你还挺无聊的啊...”
“这些明显都是假的啊,都不过是壁画上记录的画面而已吧。”
听到达维安这么说,那金发男孩轻笑着摇了摇头。
“哥哥,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达维安一怔。
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不再有节奏地晃动,随着呼吸规律起伏的胸膛也暂时停住了。
他的神情不再懒散随意,坐起了身,双眼完全睁开,看向了那张挂着戏谑之意的脸庞。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真的么?”
“你...”
“还真把我带回到了千年前的古战场?”
达维安的语气中,不可置信之意几乎要满溢而出,呼吸急促。
“当然...”
金发男孩的尾音故意拖得很长。
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减。
“不是啦!”
那金发男孩像是恶作剧得逞的顽童,转过脸看向了达维安那凝重到极点的表情,拍着手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
“哥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的话,可还没有强到,能随心所欲地带你一起穿越如此漫长的时光呢。”
笑够了后,金发男孩又转头看向了战场中央。
闻言,达维安仿佛松了一口气般,脸上紧张的神情也消失了。
“如果真能逆转时空回到过去,也就意味着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历史...”
“那样的话,这个世界...”
“还有什么真正的真实可言吗?”
达维安望着远处激烈搏杀着的士兵与哥布林,望着那4道召唤集结着元素之力的身影,望着那两位遥遥对峙着的王。
嘴里的狗尾巴草,像是为了掩饰方才内心中的不安与动摇,再次晃了起来。
“但是呢,如果有哥哥帮忙的话,就可以哦。”
那金发男孩轻描淡写地说道。
达维安的心中,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惊雷炸响。
但,他这次有了经验,没有任其流露出来,保持着淡定的神情,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也没有停止晃动。
“又想骗你达哥?”
达维安随意地说道,脸上是毫不在意的表情。
“哎哎...”
“弟弟在哥哥那里的信用,这么快就破产了嘛...”
“呜呜呜...好伤心...”
那金发男孩跳下了巨石。
走到了一脸嫌弃,抱着双臂,装作起了鸡皮疙瘩的达维安跟前。
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注视着他的黑色眼眸。
“哥哥,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和你是同一类人啊。”
“我们的灵魂,本就不该被这世间或有形或无形的镣铐锁住啊...”
“我们的羁绊,是比血浓于水的关系还要密不可分,还要牢不可破的啊...”
“我们的怒火,要把整个世界都给焚烧殆尽啊...”
随着持续的不间断的话语说出,金发男孩赤金色的眼瞳中,妖芒大盛,耀眼得令周围的自然光线都显得无比暗淡。
但。
达维安却没有避开那道视线。
他黑色的眼眸似是亿万年的木炭剥落,其内蕴藏着的熠熠黄金开始显露。
宛若熔金流动的黄金之瞳,正面向那妖异的赤金之瞳回视而去。
“谁跟你是一类人?”
“谁特么跟你是一类人?”
“谁特么跟你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是一类人?”
“谁特么跟你这种姿态高高在上,把我当作无聊消遣时乐子的混蛋家伙是一类人?”
“我知道你的实力深不可测,至少绝对不是现在这个弱鸡一样的我所能抗衡的。”
“但我特么不是孬种,不是那种屈服于强权的软蛋,不是你这魔鬼的什么所谓的哥哥。”
“你要是想找个愿意配合你演这一出幼稚戏码的演员,麻烦出门右转。”
达维安用极快的语速,将内心之中一直以来潜藏、积压着的情绪,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他的这般反应,似乎是出乎了那金发男孩的预料。
后者不再像是此前那聒噪的孩童,喋喋不休。
目光渺远,无言肃立。
眼神像是漂流到陌生小岛后,孤独经历了上万年时光的,异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