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池塘里的金鱼早已沉入水底歇息,只有偶尔几声虫鸣,从草丛深处传来,衬得这方小院更加安宁。
艾琳的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半夜回到府邸的她并没有马上睡觉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本《初始魔法通解》,借着微弱的灯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为了自己能赢得家主的信任,为了自己可能有更强大的实力。
时间不等人。
她现在的实力,在青砾村那种地方或许算得上高手,可在辉光城这种藏龙卧虎的大城,连自保都勉强。今天上午格雷森那一手灵压测试,更是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和真正强者之间的差距。
三阶和六阶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沟,而是一道天堑。
如果不是"里"突然出手,她今天恐怕真的要在那个偏厅里出丑了。
想到"里",艾琳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那个意识……到底是什么?
第一次出现,是在废弃货场,被两个杀手逼到绝境的时候。"里"接管了她的身体,以绝对碾压的姿态秒杀了那两个三阶杀手,然后毁尸灭迹,治好了她的伤,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沉了回去。
第二次出现,就是今天上午。被格雷森的五阶灵压压到极限的时候,"里"又醒了——甚至都没有完全接管身体,只是释放了一缕威压,就把一个六阶王座境的大能逼退了三步,还差点吐血。
两次出手,一次比一次震撼。
"里"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七阶?八阶?还是更高?
艾琳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有着暗紫色眼眸和额间魔纹的意识,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存在。
她试着在精神之海里呼唤过几次,但都没有回应。"里"就像一头嗜睡的巨兽,只有在她遇到生命危险、或者被吵到的时候,才会不耐烦地翻个身,然后继续沉睡。
"……算了。"
艾琳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书。
想不通的事,再想也没用。
等"里"愿意说话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她把书放回书架,起身走到床边,开始脱衣服。
米白色的立领衬衫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深灰色的长裤也脱了,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里衣。她的身材纤细却不瘦弱,肩背线条流畅,腰腹紧实,四肢修长有力。常年的狩猎和锻炼,让她的身体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充满了爆发力。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晚的凉风吹进来。
海风裹挟着湿润的气息,从遥远的港口方向飘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辉光城的夜晚,比青砾村要热闹得多——远处的街道上,还隐约能听到酒馆的喧闹声、马车的轱辘声、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琴声。
但东院这边,却很安静。
温彻斯特府的隔音做得极好,外城的喧嚣几乎传不到这里来。
艾琳站在窗前,任由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黑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拂过她白皙的脸颊和脖颈。浅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她喜欢这种安静。
在青砾村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每天晚上,忙完了所有的事,就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远山和星空,什么都不想,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会那样过下去。
在山里打猎,在村里采药,偶尔去镇上卖点东西换点钱,然后……一个人过完一辈子。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离开青砾村,会来到辉光城,会住进这么气派的府邸,会有……
艾琳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张脸。
一张是索菲的——栗色卷发,琥珀色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热情又温柔,像晒在身上的太阳。
另一张是雪莉的——齐肩栗发,同样是琥珀色的眼睛,却比索菲的更亮更锐利,总是扬着下巴,一副骄傲的样子,可一旦害羞起来,脸会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嘴硬心软,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咪。
姐妹俩。
性格截然不同,却都……对她很好。
艾琳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今天上午,她教她们符文的时候,雪莉听得特别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索菲虽然话不多,但总是在她讲完一段之后,递上一杯温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种感觉……
很陌生。
但很温暖。
像……家。
艾琳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转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铺很软,被子很厚实,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比她在青砾村睡的那张硬木板床,不知道舒服了多少倍。
艾琳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
体内的十种元素,像呼吸一样自然地流转着。风元素在她的经脉里缓缓游走,土元素沉稳地沉淀在丹田,火元素温暖地跳动着,水元素温柔地滋润着四肢百骸……十种元素,各有各的特性,却在她的体内和谐共存,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这是"无限"天赋带来的好处——她的身体,就是一个微缩的世界,所有元素都能在其中安然栖息。
随着元素的流转,她的精神也渐渐放松下来。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应聘、比试、威压测试、教符文、学锻造……每一件都耗费心神。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该累了。
艾琳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
意识,慢慢沉入了黑暗。
她睡着了。
睡得很安稳。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之间,艾琳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很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艾琳猛地睁开了眼睛。
多年的狩猎生涯,让她养成了极度警觉的睡眠习惯——哪怕睡得再沉,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能立刻醒过来,并且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她的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匕首。
浅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是谁?
这个时间点,大概是深夜子时左右。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她的门?
刺客?
不像。
如果是刺客,不会敲门,会直接闯进来。
而且……这敲门声,听起来有点心虚,有点犹豫,不像是来杀人的。
艾琳从床上坐起来,披上一件外袍,走到门边。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谁?"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娇俏又带着几分别扭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是我。"
雪莉?
艾琳微微挑眉。
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她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雪莉。
少女穿着一身粉色的丝绸睡衣,长发披散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她的脸颊有点红,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艾琳,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枕头的边角。
"这么晚了,有事吗?"艾琳问,语气平静。
"我……"雪莉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我晚上一个人睡觉,有点害怕。"
害怕?
艾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温彻斯特府的二小姐,从小在这座府邸里长大,身边丫鬟仆役成群,护卫高手如云。她会害怕?
而且……
"你刚才说,听到了狼嚎?"艾琳想起了什么。
刚才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确实听到门外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狼嚎。
"对!"雪莉像是找到了理由,立刻点头,眼神也变得理直气壮了一些,"我刚才躺在床上,听到外面有狼嚎的声音!好吓人的!"
她说着,还故意缩了缩肩膀,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艾琳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雪莉被她看得越来越不自在,脸颊越来越红,眼神也越来越飘忽。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雪莉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里是辉光城的中心。"艾琳淡淡地说,"温彻斯特府在东城区最繁华的贵族街上。周围全是宅邸和商铺,城墙外还有巡逻的城防军。"
"……"
"你觉得,狼能跑到这里来?"
"……"
雪莉的脸,瞬间红透了。
像被戳穿了谎言的小孩子,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当然知道这里不可能有狼。
她就是……就是想找个借口过来而已。
今天白天,艾琳给她上了一上午的课,她满脑子都是艾琳的样子——认真讲解的侧脸、平静却好听的声音、还有偶尔看向她时那淡淡的眼神……
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艾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就是……想见到她。
想和她待在一起。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躺在同一个房间里,也好。
于是她就抱着枕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艾琳的门口。
可是到了门口,她又不敢敲门了。
在门口徘徊了好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敲了门。
然后临时编了个"听到狼嚎"的烂借口。
结果……
一下子就被戳穿了。
雪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我……我就是……"雪莉支支吾吾的,脸涨得通红,"我就是……"
她实在编不出别的理由了。
总不能说"我想你了,想跟你一起睡"吧?
那也太不要脸了!
她雪莉·温彻斯特,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
可是……
雪莉偷偷抬眼看了艾琳一下。
少女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里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深色的外袍。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味道。浅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正平静地看着她。
好好看……
雪莉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算了。
丢人就丢人吧。
反正已经丢了。
"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睡。"雪莉破罐子破摔似的,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行不行嘛……"
说完,她紧张得浑身都绷紧了。
生怕艾琳说不行。
如果艾琳说不行,她真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艾琳看着她这副别扭又可怜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她大概能猜到雪莉的心思。
今天白天上课的时候,这丫头看她的眼神就不太对——亮晶晶的,带着崇拜,还有点别的什么。
那种眼神,她在索菲眼里也见过。
艾琳不是不懂感情的木头。
她只是……不太习惯。
从小到大,除了养父和村里的老药师,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更别说……这种带着爱慕意味的好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但拒绝的话……
看着雪莉低着头、手指揪着枕头、浑身紧绷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不就是一起睡吗?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在青砾村的时候,冬天冷,她有时候也会和村里的猎户挤在一个被窝里取暖。
"进来吧。"艾琳说。
雪莉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艾琳点点头,侧身让开门口,"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雪莉立刻点头,"你说!别说几个,一百个我都答应!"
"第一,"艾琳竖起一根手指,"睡觉的时候不要挤我。你睡那边,我睡这边,中间留一尺的距离。"
"好!"
"第二,不要乱翻身。我睡觉轻,一点动静就醒。"
"没问题!我睡觉特别老实!"
"第三,不要打呼噜,不要说梦话,不要踢被子。"
"我都不会!"
"第四,"艾琳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早上我醒了就会起床,你要是还想睡就继续睡,不用管我。"
"好!都听你的!"
雪莉答应得飞快,生怕艾琳反悔似的,抱着枕头就溜进了房间。
她走到床边,把枕头放在床的另一侧,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动作轻得像一只猫,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艾琳关上门,走回床边。
她看着躺在床上、规规矩矩地盖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雪莉,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
刚才还一副骄傲大小姐的样子,现在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被收留的流浪猫。
艾琳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床铺很大,是标准的双人床,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艾琳躺在左边,雪莉躺在右边,中间确实留了大约一尺的距离。
雪莉侧着身子,背对着艾琳,一动不动。
但艾琳能感觉到,她根本没睡着。
因为她的呼吸,又快又浅,明显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