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晚霞铺展在南城的天际,粉橘相融的柔光温柔得不像话,将整片山林湖面晕染出一层朦胧的滤镜。
晚风穿过层层枝叶,携着傍晚独有的清凉,拂过两人并肩而坐的石阶,吹动温予散在肩头的长发,也吹乱了她平稳了二十一年的心跳。
陆时衍的声音低沉、认真,褪去了所有平日的温和客套,带着少年藏了整整六年的赤诚与滚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在她的耳畔。
“我喜欢你。
从高一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了。
六年,从未变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林间的风声停了,湖面的涟漪静了,远处游人的笑语尽数消弭,天地之间,只剩下少年滚烫直白的告白,和少女骤然失控的心跳。
温予怔怔地坐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僵住。
眼底瞬间泛起薄薄的水雾,鼻尖酸涩又发烫,浑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四肢百骸都被汹涌的暖意包裹。
她幻想过无数次陆时衍心动的模样,幻想过他告白的场景。
在无数个熬夜刷题的深夜,在无数个偷偷看他的课间,在无数个思念南城的大学日夜,她悄悄脑补过千万种可能,却从来不敢当真。
她以为自己的暗恋是遥遥无期的独角戏,是无人知晓的秘密,是青春里只能悄悄珍藏、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遗憾。
可现在,她心心念念、仰望了整整六年的少年,坐在漫天晚霞之下,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他也喜欢她。
从高一初见,岁岁年年,从未改变。
六年单向的奔赴,原来从来都是双向的奔赴。
六年小心翼翼的仰望,原来一直都是彼此的目光相向。
巨大的惊喜与动容席卷而来,让温予一时间失语,连呼吸都变得颤抖。
她微微抬眸,湿漉漉的眼眸直直看向身侧的少年。
陆时衍坐姿端正,脊背挺拔,平日里清冷温柔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极致的认真与紧张。
天之骄子,从容自持,无论何时何地,永远淡定稳妥,可此刻告白之后,耳尖却悄悄泛着浅淡的红色。
他也会紧张。
紧张她的答案,紧张六年的心事落空,紧张这场迟到了六年的告白,终究来不及。
六年隐忍,他藏得比她更深。
她只是悄悄偷看、默默心动、独自遗憾。
而他,明明万众瞩目、光芒万丈,却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为她收敛所有锋芒,克制所有心意,默默守护了她整个青春。
高中三年,他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羞涩,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慌张,看着她每次对视后慌乱躲闪的眼眸。
他看得清清楚楚,却不敢戳破。
年少的他们太青涩,太胆怯,太害怕打破当下的平衡。他怕自己的唐突,会吓到这个温柔腼腆的小姑娘,怕一旦开口,连悄悄看着她的资格都会失去。
于是他隐忍克制,把满心爱意压在心底,岁岁珍藏,无人知晓。
高考结束,人海离散,南北相隔千里,他本以为这份心事会随着岁月慢慢沉淀,变成青春里永久的遗憾。
可三年岁月流转,走过京城大雪,看过万千人海,见过无数优秀耀眼的人,他心底的位置,从来只留给南城那个温柔安静的小姑娘。
从未有人替代。
今日盛夏重逢,夜市晚风、晨光相伴、朝夕相处,所有压抑已久的心意彻底决堤,再也藏不住半分。
他不想再等了。
六年太久,错过三年,他再也不想隔着距离、隔着岁月、隔着沉默,继续错过她。
晚霞落在陆时衍清隽的侧脸,温柔得极致,也衬得他眼底的深情愈发滚烫。
他看着久久沉默的温予,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是不是太突然了?吓到你了?”
六年深埋的心事一朝袒露,他不怕被拒绝,只怕让她为难,只怕打乱她安稳平静的生活。
温予听见他温柔忐忑的问话,眼眶瞬间彻底红了。
怎么会吓到。
这是她整整六年,梦寐以求、不敢奢求的温柔啊。
她用力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挂着细碎的水光,软声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与颤抖:“没有……没有吓到。”
陆时衍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目光牢牢锁住她,耐心等待她的下文。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女孩温柔的眉眼,也吹散了六年所有的遗憾与隐忍。
温予抬起眼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六年的少年,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回应:“陆时衍。”
“我也是。”
“从十五岁分班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了。”
“六年,只喜欢你。”
短短几句话,耗尽了她整个青春所有的勇敢。
藏在心底六年、写过无数次、从未敢送出的心意,在漫天晚霞之下,终于坦荡地告白于人前。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轻轻滚落,不是难过,是极致的动容,是迟来的圆满,是蓄满心底六年的欢喜终于落地。
六年暗恋,双向奔赴。
原来我的青春心事,刚好和你的岁岁深情,完美契合。
陆时衍瞳孔微震,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结果,预想过她羞涩、预想过她迟疑、预想过她需要时间考虑。
却唯独没有预想过——
她和他一样,始于初见,止于岁月,六年专一,满心是他。
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胸腔被滚烫的爱意填满,心跳快得几乎失控。
六年隐忍的坚持,三年遥遥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值得。
他看着女孩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眉眼间纯粹又真挚的喜欢,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悸动。
陆时衍微微俯身,抬手,指尖轻柔地拭去她脸颊滑落的泪珠。
指尖微凉,触碰她温热的肌肤,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傻瓜。”他嗓音低哑温柔,带着极致的宠溺,“怎么哭了。”
是欢喜的泪,是圆满的泪,是迟到六年、终于双向奔赴的泪。
温予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他,眉眼弯弯,带着泪痕,却笑得格外甜:“太开心了。”
开心我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我。
开心我整个青春的孤勇,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陆时衍看着她清甜又软糯的笑容,眼底的温柔彻底泛滥,盛满了漫天晚霞与独属于她的深情。
他收回手,微微侧身,目光直直落在她的眼底,认真询问,语气郑重又温柔:“那,温予同学。”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迟了六年的告白,迟了六年的邀约。
从少年青涩的高中时代,等到两人褪去稚气、长大成人的盛夏,他终于光明正大地、郑重地向她发出邀约。
温予的心跳骤然骤停一瞬,随即疯狂跳动,响彻耳膜。
她看着眼前满眼都是她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独一份的认真与偏爱,毫不犹豫地点头,用力又郑重:“我愿意。”
“我愿意,陆时衍。”
一声应答,落定余生。
落定六年青春,落定三年等待,落定往后岁岁年年。
晚风骤然温柔,晚霞漫天盛放,湖面波光粼粼,山林清风簌簌。
所有的温柔光景,都在这一刻,奔赴属于他们的圆满。
陆时衍唇角瞬间扬起一抹极致温柔、毫无保留的笑意。
那是不同于以往所有浅淡客套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盛满欢喜与宠溺的笑容,清冷矜贵的少年,此刻眼底星光璀璨,只为她一人温柔。
他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温柔无比地将她揽进怀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
少年宽阔温暖的胸膛,稳稳包住她柔软的身躯,带着清冽的雪松气息,是她刻在心底多年的味道。
温柔、安稳、踏实。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迟疑、所有年少的遗憾,在这个拥抱里,尽数消散。
温予轻轻靠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听着他胸腔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气息,满心都是圆满的温柔。
晚风轻轻相拥,晚霞温柔落怀。
原来世间最浪漫的事,莫过于我暗恋你的第六年,你恰好也深爱我整整六年。
无人错过,终生恰逢其时。
两人静静相拥在山林石阶上,没有多余的言语,却胜过万千情话。
许久,陆时衍微微松开怀抱,舍不得用力,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眼底深情缱绻,温柔呢喃:“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小姑娘。”
等了六年,盼了六年,念了六年。
从十五岁的青涩少年,等到二十一岁的成熟模样,终于把藏在心底六年的小姑娘,拥入怀中,纳入余生。
温予抬眸望着他,眼底水光潋滟,笑意清甜:“我也是。”
我也等了你整整六年。
从不敢言说的暗恋,等到明目张胆的相爱,从遥遥仰望,等到朝夕相拥。
陆时衍低头,目光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看着那根他送给她的白色珍珠发绳,唇角笑意温柔:“还好当初没有放弃。”
哪怕隔着千里山海,隔着三年时光,哪怕以为此生无缘,他始终没能放下心底的执念。
幸好,盛夏重逢,幸好,来日方长。
天色渐渐沉落,晚霞从炽烈的橘红,慢慢变成温柔的粉紫,笼罩整座南城。
山林游人渐渐散去,四周安静温柔,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陆时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牢牢握住。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牢牢包裹住她微凉的小手,安稳又踏实。
“走吧,女朋友。”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盛满宠溺,“我带你去吃晚饭。”
这一声女朋友,温柔又郑重,新鲜又滚烫,敲在温予的心尖上,甜得她浑身发软。
她乖乖点头,眉眼弯弯,轻声应道:“好,男朋友。”
第一次唤他男朋友,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听得陆时衍心口一阵发痒。
他握紧她的手,牵着她慢慢起身,沿着林间小路缓缓往下走。
晚风一路相伴,光影落在两人紧扣的指尖上,温柔缠绵,密不可分。
六年暗恋落幕,双向奔赴开局。
这个盛夏,晚风温柔,星河璀璨,而他们,终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