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南城的街巷，暖黄路灯绵延向道路尽头，将两道相依的影子不断拉长。陆时衍的怀抱安稳温热，雪松气息萦绕鼻尖，温予静静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是不真实的柔软。
刚刚确定关系的悸动还未散去，每一次肢体相触，都能掀起心底层层叠叠的涟漪。
良久，陆时衍缓缓松开手臂，指尖顺势牵住她的小手，十指牢牢相扣。他刻意放慢脚步，配合温予的步调，沿着河畔步道慢慢闲逛。河水静静流淌，倒映两岸斑斓灯火，晚风裹挟着河水淡淡的湿气，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
“要不要沿着河走一圈？”陆时衍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孩，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好呀。”温予轻轻点头，目光不自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从前无数次幻想，能够这样和他并肩漫步，牵手走过南城的夏夜。那只是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奢望，如今美梦成真，她仍旧会忍不住暗自心动。
“在想什么？”陆时衍捕捉到她出神的模样，低声询问。
温予抬眼，对上他盛满温柔的眼眸，坦率地轻声说道：“在想，好像做梦一样。以前只能远远看着你，从来不敢想象，有一天我们会像现在这样牵手散步。”
陆时衍脚步顿住，微微侧身望向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手背。晚霞早已落幕，可他看向她的目光，依旧炽热滚烫。
“我比你更早期盼这一天。”他声音低沉缱绻，“高中无数个傍晚，我都在想，如果能够鼓起勇气走到你面前，告诉你我的心意，会不会不用白白错过三年。”
提起分离的那三年，两人心底都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高考结束，人潮拥挤，他们擦肩而过。后来相隔千里，一个留在省内，奔赴师范院校潜心学习绘画；一个远赴京城，埋首实验室攻读课题。微信通讯录静静躺着对方的号码，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发出一句问候。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思念翻涌，只能独自咽下。
温予轻轻叹气：“当初毕业那天，我攥着写好的情书，在操场等了你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勇气交给你。”
这件心事，她只和苏晓棠提起过，从未想过会和陆时衍当面说起。
陆时衍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如果当时我再多等一会儿，或许我们不会分开三年。”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温予立刻扬起笑脸，眉眼弯弯，“兜兜转转还是遇见了，所有等待都值得。”
看见她乐观温柔的模样，陆时衍心头暖意丛生。他抬手，拂开被晚风吹到她脸颊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颌，引得温予微微一颤，耳尖迅速染上绯红。
“以后不会再有漫长的等待了。”陆时衍认真开口，“这个暑假我都在南城，可以天天陪着你。等到九月份我回京城，我们也可以常常视频，一有空我就回南城看你。”
温予心底一动，轻声问道：“你研究生课业很忙，来回奔波会不会太辛苦？”
在她印象里，陆时衍永远忙碌，课题、研讨、学术会议填满了他的生活。京城距离南城路途遥远，往返一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只要是来看你，就不辛苦。”陆时衍说得坦荡，没有丝毫犹豫，“距离从来不是阻碍，真正想见面的人，总会跨越山海奔赴彼此。”
简单一句话，直直撞进温予心底。她抿着唇，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悄悄用力，握紧了牵着他的手。
河畔步道上有不少散步的行人，有结伴的老人，嬉笑打闹的孩童，还有和他们一样牵手漫步的年轻情侣。人间烟火徐徐铺开，平淡又治愈。
往前走不远处，有人摆起了露天的小型花摊，各色新鲜鲜花整齐摆放，玫瑰、洋甘菊、小雏菊在灯光下鲜活明媚。温予的目光下意识停留了几秒，很快又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细微的小动作没能逃过陆时衍的眼睛。
“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陆时衍松开她的手，轻声叮嘱。
不等温予发问，他已经迈步走向花摊。温予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泛起期待。没过多久，陆时衍捧着一束浅色系洋甘菊朝她走来，白色花瓣点缀嫩黄花心，清新淡雅，像极了温予温柔干净的气质。
“送给你。”他将花束递到她怀中。
温予连忙伸手抱住，鼻尖凑近花朵，淡淡的花香萦绕开来。“怎么突然买花？”
“看见你多看了两眼。”陆时衍目光柔和，“洋甘菊的花语，是苦难过后迎来美好，也代表长久的爱意。很适合我们。”
六年暗恋，三年别离，历经漫长的隐忍与等待，终于迎来双向奔赴的美好。
温予低头望着怀中的洋甘菊，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润。她小心翼翼抱着花束，舍不得用力挤压花瓣，小声说道：“我回去找个花瓶好好养起来。”
两人重新牵手，继续沿着河道往前走。温予另一只手抱着鲜花，一手被陆时衍稳稳牵着，晚风拂面，花香淡淡，周遭所有喧嚣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对了，晓棠说想要约我们周末一起聚餐。”温予忽然想起闺蜜白天发来的提议，抬头和陆时衍商量，“她说要好好庆祝我们在一起。”
“可以。”陆时衍微微颔首，语气纵容，“地点你来选，想吃什么都可以。”
“晓棠早就惦记城南那家私房火锅很久了，我们就定那里好不好？”
“都听你的。”
无论什么事情，他永远优先尊重她的想法，温柔却不盲从，细致周到。温予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陆时衍的偏爱从不是一时兴起的甜言蜜语，而是藏在每一件细碎小事里。
一路闲谈，不知不觉走到河道的观景平台。平台临江，视野开阔，晚风比河畔步道更为清爽。两人靠在栏杆边，并肩望着远处城市连片的灯火。
“以后有空，我带你去城郊写生怎么样？”陆时衍开口提议，“听说城郊山谷的日出特别好看，很适合画画。”
温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我早就想去山谷采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同伴。”
“那我们定在后天清晨，早点出发，刚好赶上日出。”
“好！”温予满心期待，已经开始想象晨光铺满山谷、山林薄雾缭绕的画面，迫不及待想要拿起画笔记录下来。
陆时衍侧过头，静静凝视她熠熠生辉的侧脸。少女眼里盛满憧憬，鲜活又温柔，轻易牵动他所有情绪。他微微俯身，距离慢慢靠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温予的脸颊。
温予察觉到不断拉近的距离，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屏住呼吸，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
上一次的触碰只是落在额头轻柔的一吻，此刻两人距离咫尺，她清楚地感知到少年眼底浓郁的情愫。
陆时衍没有贸然靠近，耐心询问，声音低哑温柔：“可以吗？”
温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上双眼，微微扬起下巴，无声给出了答案。
下一瞬，柔软的触感轻轻覆上她的唇。
浅浅一吻，温柔克制，带着少年小心翼翼的珍视。晚风静止，河水无声流淌，满城灯火沦为模糊的背景。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心跳。
短短数秒，陆时衍缓缓后退，指尖轻轻抚上她泛红的脸颊。温予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脸颊滚烫，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微微埋着头。
陆时衍低低轻笑，胸腔震动，满是宠溺：“害羞了？”
“没有。”温予小声反驳，声音软绵绵的，毫无说服力。
夜色越来越深，气温慢慢降低。陆时衍留意到她手臂裸露在外，下意识停下，脱下身上的薄款衬衫外套，轻轻披在她肩头。外套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裹住温予，隔绝晚风带来的凉意。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嗯。”
两人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温予怀里抱着洋甘菊，身上披着他的外套，手被牢牢牵住，满心都是安稳的幸福感。
车子平稳行驶在道路上，温予靠在副驾座椅，时不时低头嗅一嗅怀里鲜花的香气，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陆时衍一边专注开车，一边偶尔侧过头看她，视线相撞，两人相视一笑，无需言语，爱意自在流淌。
十几分钟后，车辆停在居民楼下。
陆时衍先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牵她下来。
“我到啦。”温予仰头看向他，舍不得就此告别。刚刚确定关系，每一次分开，心底都会泛起淡淡的不舍。
“上去吧。”陆时衍抬手揉了揉她的长发，“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花瓶装上清水，洋甘菊记得换水。”细碎的叮嘱，无微不至。
“我知道啦。”温予顿了顿，鼓起勇气踮起脚尖，飞快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随后迅速后退，脸颊通红，“晚安，男朋友。”
突如其来的主动，让陆时衍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笑意肆意蔓延。
“晚安，我的小姑娘。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一起去吃早餐。”
“好！”
温予抱着花束，快步跑进单元楼，走到楼梯转角，依旧忍不住回头望去。陆时衍还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的方向。四目相对，温予挥了挥手，才转身上楼。
回到家中，房间安安静静。温予先找来干净的玻璃花瓶，注入清水，小心将洋甘菊插进去，摆放在书桌靠窗的位置。灯光落在洁白的花瓣上，温柔动人。
她脱下肩头的外套，鼻尖萦绕熟悉的气息，犹豫片刻，将外套叠整齐，小心放在椅子上，心里悄悄期待下一次见面可以亲手还给陆时衍。
一切收拾妥当，她拿出手机，给陆时衍发送消息。
【温予：我到家啦，鲜花已经插好啦。】
消息几乎立刻得到回复。
【陆时衍：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后天早起去山谷，好好保存体力。】
【温予：记住啦！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陆时衍：放心，到家和你说。】
温予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脑海里不断回放傍晚观景平台那个温柔的吻，还有少年盛满深情的眼眸，心跳持续失序。
没过多久，手机再次弹出消息。
【陆时衍：我到家了。乖乖睡觉，梦里见。】
温予指尖轻快回复：【梦里见✨】
放下手机，她侧头望向窗边花瓶里的洋甘菊，唇角笑意绵长。
六年漫长暗恋终于落幕，往后人间四季，春风、夏夜、秋霜、冬雪，她再也不用独自欣赏。身边会有陆时衍，和她一同奔赴所有风景。
而另一边，陆时衍回到老宅的房间。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下午在山谷偷偷拍下温予写生的侧影。照片里少女执笔凝神，晚霞落在她肩头，温柔得无可替代。
他指尖轻轻摩挲屏幕，低声呢喃。
“温予，余生所有风景，我都会陪你一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