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归来之后，生活重新回归既定的轨道。
南城师大与京城学府，依旧相隔千里。高铁需要辗转数个小时，山川横亘在两人之间，可那一场秋日相逢留下的暖意，如同揣在怀中的暖阳，足以驱散异地带来的冷清。
周一清晨七点，温予准时被闹钟唤醒。窗外的梧桐树叶被南方湿润的晚风浸润，依旧保留着大半绿意，和京城满目金黄的银杏截然不同。
她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便是解锁手机。
消息列表顶端躺着陆时衍半小时前发来的早安。
【陆时衍：早安，我刚到实验室，今天上午有实验组会，中午有空再和你聊天。记得按时吃早餐，不要只啃面包。】
文字简洁，却带着一如既往细致的牵挂。
温予弯起唇角，快速回复消息，下床简单洗漱。宿舍其余三位室友还睡意沉沉，她轻手轻脚拎起画袋出门，前往美术学院的画室。
这个学期开设了户外色彩写生课程，最近一段时间，大部分白天她都会泡在画室或是校园湖畔。画板、颜料、大大小小的画笔占据了书桌大半位置，那枚刻着“予”字的白檀木印章安静立在画纸一角，成为桌面独有的装饰。
走到食堂，温予买了豆浆和蒸饺，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吃早餐，一边翻看陆时衍前段时间在京城拍下的照片。银杏大道、护城河、古城墙，一张张慢慢划过眼底，重逢时的画面清晰涌上心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上午的写生课，导师布置了湖畔秋景创作。
温予支起画架，调色盘上晕开柔和的蓝与橘，笔尖落下，水面波光、岸边草木一一浮现。画画间隙，她会下意识放空思绪，想起陆时衍坐在图书馆认真翻阅文献的模样。
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正埋首一堆实验数据之中，会不会偶尔走神，想起远在南城的自己。
临近中午，手机震动，陆时衍的消息准时送达。
【陆时衍：会议结束，刚走出实验楼，外面起风了。上午上课顺利吗？写生有没有遇到难题？】
温予拍下半成品的油画，照片发送过去。
【温予：正在画校园的湖，就是水面光影很难把握。你中午打算吃什么？】
两人一来一回闲聊，琐碎平淡的日常，一点点拼凑起彼此的生活。
陆时衍发来食堂照片，简单的两菜一汤。
【陆时衍：课题组最近任务偏重，接下来几周可能会偶尔加班，不过我会尽量腾出晚上的时间和你视频。】
温予心里微微心疼。她清楚读研的压力，实验、论文、研讨会议接踵而至，几乎很难拥有完整空闲的时间。
【温予：不用勉强自己，如果太累就早点休息，不用刻意熬夜陪我聊天。照顾好身体最重要。】
【陆时衍：和你聊天，是我一天最放松的时候。】
简简单单一句话，跨越千山万水落在温予心上，漾开层层甜甜的涟漪。
中午短暂午休过后，下午继续写生。夕阳缓缓下沉时，温予完成了今日的画作。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白檀木印章，在画作右下角轻轻盖下一方“予”字印泥。
打算等晚上视频的时候，展示给陆时衍看。
与此同时，京城。
陆时衍结束下午的实验，回到宿舍稍作休整。书桌之上，那枚刻着“衍”的印章端正摆放，旁边是温予亲手绘制的银杏大道画卷。他拿起印章，指尖细细摩挲木头温润的纹路，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少女温柔含笑的模样。
课题组的同门打趣过他，一向清心寡欲、一心扑在学业上的陆时衍，手机总是隔一会儿就拿起来看一看，屏幕壁纸是一张没有对外展示的照片——温予站在银杏树下，风吹起长发，抬眼望向镜头，笑容干净柔和。
“陆师兄，是不是谈恋爱之后，整个人气质都变柔和了？”同组女生笑着调侃。
陆时衍没有否认，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坦然承认：“嗯，远距离。”
旁人少见他这般温和坦然的模样，纷纷好奇追问，他只是浅笑着不多细说。属于他和温予之间的温柔，不必大肆宣扬，悄悄珍藏于心就足够。
夜幕慢慢笼罩两座城市。
南城晚风温润，京城秋风清寒。
晚上八点，两人如约开启视频通话。
温予靠在画室靠窗的座椅上，身后是一排竖立的画布，灯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陆时衍坐在宿舍书桌前，背景堆满专业书籍。
“快看我今天完成的画。”温予把镜头转向油画，特意露出角落的印章，“我盖了印章。”
陆时衍目光认真落在画面上，轻声夸赞：“光影处理得越来越好了，很好看。”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檀木印章对着镜头展示，“我的印章每天都放在桌上，抬头就能看见。”
隔着屏幕遥遥相对的两枚印章，像是遥遥相望的两个人。
“等寒假见面，我们可以一起带印章，盖在同一张画纸上。”温予满怀期待地说道。
“好，一言为定。”陆时衍眼底盛满温柔，“寒假我提前规划，到时候带你去城郊山野写生，那里的冬日黄昏很美。”
两人随意闲聊，分享一天里大大小小微不足道的小事。
温予说起画室遇到有趣的同学，吐槽写生站久了双腿发酸；陆时衍和她讲述实验中遇到的小波折，说起图书馆外流浪的橘猫，说那只小猫最近总蹲在银杏道等着路人投喂。
明明隔着千里，却仿佛彼此就在身边。
聊到兴起，温予忽然轻声问道：“你会不会有时候觉得异地很累？不能随时见面，只能靠着手机联系。”
这是她藏在心底偶尔冒出的顾虑。身边不少情侣朝夕相伴，一起上课、一起散步、共享一日三餐。而她和陆时衍，只能依靠屏幕传递思念。
陆时衍闻言，神色认真起来，目光透过屏幕紧紧看向她。
“偶尔会觉得煎熬。想念你的时候，没办法立刻拥抱你，想和你分享落日的时候，不能并肩站在一起。”他坦诚说出内心想法，随即话锋一转，“但是一想到我们拥有共同的目标，熬过短暂的距离，以后就能长久相伴，所有等待都值得。”
“暂时的分离，是为了往后不必再相隔千里。”
沉稳笃定的话语，稳稳抚平温予心底潜藏的不安。
她轻轻弯起眉眼：“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好好努力，朝着同一个方向往前走。”
视频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陆时衍看了一眼时间，察觉到温予眼底淡淡的疲惫。
“不早了，你早点回宿舍，画室夜里气温低，不要长时间逗留。”
“那你也不要熬夜看文献。”温予叮嘱。
“遵命，温同学。”陆时衍低低笑起来。
结束通话前，两人安静对视几秒。
“好想现在就能抱抱你。”陆时衍低声呢喃。
“我也是。”温予轻声回应。
屏幕挂断，画面骤然变黑，心底漫开浅浅的怅然，可更多的是满怀期待的暖意。
温予收拾画具离开画室，夜晚校园十分安静，梧桐叶被晚风拂动，沙沙作响。她沿着湖畔小路慢慢走回宿舍楼，掏出手机，打开画本备忘录，拿起铅笔，开始速写屏幕里陆时衍低头看书的模样。
她坚持着之前和他的约定，每天绘制一张小小的速写，隔天就打包发给陆时衍。
另一边，陆时衍没有立刻投入学习。他点开相册，翻出秋假相逢时偷偷拍下的照片：温予挑选画材的侧影、城墙边依偎着他看落日的模样、银杏道上拾起黄叶的背影。
他一张张妥善归档，心里默默倒数寒假到来的日子。
日子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往后数周，两人依旧维持着这样的相处模式。
各自忙碌学业，互不打扰，却始终惦记着远方的对方。清晨的早安，正午简单的闲谈，夜晚固定的视频。遇到压力时，彼此安慰；收获小小的成就时，第一时间和对方分享喜悦。
偶尔遇上陆时衍实验室加班，视频被迫取消，他再晚也会发来消息报平安；温予遇上绘画作业赶工，也会提前和他说明，不让对方牵挂。
美术学院组织周末市内采风，温予跟着班级外出写生。走到一条老街，看见一家手工糕点铺，想起陆时衍喜欢清淡口味，特意挑选一盒点心，快递寄往京城。
包裹抵达的那天，陆时衍刚好结束一场耗时许久的实验。拆开纸箱，点心香气扑面而来，里面附带一张小小的速写纸条，纸上画着一个简笔画女孩。
【温予：尝一尝南城的糕点，希望合你口味。】
陆时衍拿起纸条小心夹进书本，拿出手机拨通视频。
收到礼物的少年眉眼温柔，举起点心对着镜头：“味道很好，谢谢你。”
“喜欢就好。”温予笑眼弯弯。
异地的浪漫，从来不是朝夕相伴，是跨越距离依旧时时惦记。是看见好看的风景，第一时间想要分享；吃到可口的食物，想着对方也能品尝；买到喜欢的物件，下意识预留一份。
十一月悄然而至。
南城气温慢慢下降，梧桐开始大面积落叶；京城寒意渐浓，银杏落尽，枝头渐渐变得稀疏。
温予裹上厚针织外套，走在铺满落叶的校园道路上，抬头望向遥远的北方。
手机震动，陆时衍发来一张照片。京城下起了今年第一场细碎初雪，实验楼前的草坪蒙上薄薄一层白色。
【陆时衍：下雪了。想起你说从没见过大雪，寒假带你好好看一看。】
温予指尖落在屏幕上，心底满是憧憬。
【温予：期待冬天的重逢。】
两地晨昏，朝暮更迭。
画笔与实验报告，画布与文献，属于他们的校园生活还在继续。遥遥相望的温柔跨越山海，耐心等候冬日再度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