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画面里，纸箱就静静摆在陆时衍的书桌一角，浅棕色的纸箱外壳还带着长途运输轻微的褶皱，却被他小心擦拭干净，没有一点磕碰痕迹。
温予撑着下巴看着屏幕里的少年，声音软软的：“要不要现在拆开看看？”
陆时衍指尖轻轻碰了碰纸箱封条，目光温柔落在镜头上，摇了摇头：“不着急拆，想先和你多说一会儿话。”
他舍不得草草拆开这份跨越千里而来的心意。
旁人收到快递大多迫不及待，可他偏想慢一点，再慢一点，把期待拉满，再一点点拆开属于她的整个冬天。
两人就这么开着视频，各自做着手边闲散的小事。
温予翻着手机里存的湖畔照片，一张张划过去，都是这个冬天随手拍下的风景；陆时衍则整理着桌面的复习笔记，笔尖偶尔落下几个标记，动作从容松弛。
没有不间断的对话，偶尔谁开口说一句细碎的日常，沉默的间隙也丝毫不觉得尴尬，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舒适氛围。
“今天图书馆人很少。”陆时衍一边整理书页，一边轻声开口，“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无心复习，开始规划寒假出行了。”
“我们画室也是。”温予指尖划过一张霜天速写，“好多人已经打包好画袋，就等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离校。”
冬末的校园，空气里都飘着一丝淡淡的盼假气息，可他们两个人，却依旧维持着长久以来的慢节奏。
别人在倒数日子逃离校园，他们在细细品味仅剩的异地时光，清楚地知道，等寒假相逢之后，这样隔着屏幕共享晨昏的日子，就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聊了将近四十分钟，夜色在京城窗外越来越浓，深蓝的天幕缀着零星灯火。
陆时衍才终于伸手，小心翼翼拆开纸箱的胶带。
撕开封条的动作格外轻柔，像是怕惊扰了箱子里藏着的温柔。
镜头微微下移，温予透过屏幕，清楚地看见里面层层包裹的气泡膜。
“我用气泡纸裹好了画，怕路上颠簸弄坏水彩纸。”她小声解释。
“做得很细心。”陆时衍低声回应，一点点掀开气泡膜，最先露出来的是装订整齐的速写本。
黑色封面的速写本边角圆润，是温予反复摩挲过很多次的痕迹。
他把速写本拿出来，放在台灯底下，缓缓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初秋师大校门的速写，线条柔和，寥寥几笔勾勒出校门旁的梧桐；
往后翻，是秋日银杏、湖畔落日、清晨的画室窗台、落满薄霜的枯枝，一页页顺着季节流转，记录着她独处时看见的所有风景。
偶尔几页纸页边缘，藏着浅浅勾勒出的少年侧影，是她上课走神时，凭着回忆画出来的陆时衍。
侧脸轮廓清隽，下颌线利落，哪怕只是速写线条，也藏不住满满的惦念。
陆时衍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几页侧脸速写，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你偷偷画了我这么多次。”
温予脸颊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是画画的时候忍不住想起你，就随手描了几笔，画得不好。”
“很好看。”他语气认真，没有半点敷衍，“比任何照片都要珍贵。”
他一页一页慢慢翻，速度慢得不像话，每一张速写都要仔细看上几秒，才舍得翻往下一页。
视频那头的温予安安静静看着他翻看自己的画，心口暖洋洋的，像是自己的心事被人好好捧在了手心。
速写本看完，他又拿出那两幅裱好的水彩画。
一幅《霜城遥念》，一幅《南北初雪》，一半南城暖阳，一半京城风雪，两幅画并排摆在书桌上，刚好对应着他们一南一北的冬天。
台灯暖光落在水彩颜料晕开的纹路里，南北两地的冬景在同一张桌面上相遇。
陆时衍盯着画面看了很久，轻声道：“看着画，好像我也站在南城的湖边，和你一起晒太阳看霜了。”
接下来，是一沓压平的枯叶。
梧桐叶、枫树叶、小小的槐树叶，一片片被压得平整干燥，每一片叶子背面都写着纤细秀气的小字。
他拿起最上面一片梧桐叶，借着灯光看清上面的字迹：霜落南城，念君安暖。
一片一片翻看，每一句短句都简短克制，没有浓烈的告白，只有日复一日淡淡的思念。
“攒这些叶子，是不是花了很久？”他问道。
“每次路过湖边看到形状好看的叶子就捡回来压着，攒了快两个月。”温予回答。
陆时衍把所有叶子小心翼翼收拢，放进一个干净的收纳袋里，打算单独收好。
最后，他摸到纸箱最底下那封手写的信纸，还有一小块打磨光滑的檀木小坠子。
信纸没有厚厚的长篇大论，只是几行手写的文字。
写她冬日画画的日常，写等待包裹派送时的心情，写对年末重逢的期待，写希望他备考不要太累，要好好照顾自己。
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最朴素的心里话。
而那枚檀木小坠，纹理和他桌角的印章出自同一块木料，小小的一块，打磨得圆润光滑，没有棱角。
“这个坠子，是你自己打磨的？”他捏着小木坠，触感温润。
“嗯，课余时间在画室慢慢磨的，边角磨了好久才不刮手。”温予笑着说，“和你的印章凑一对，你可以挂在钥匙上。”
陆时衍立刻拿起自己的钥匙串，把小木坠挂了上去。
印章放在书桌，木坠随身带着，这样一来，无论是伏案学习，还是出门走路，都有她送的东西陪着自己。
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件全部取出摆放整齐，书桌瞬间被南城的温柔填满。
速写本摊开在一旁，两幅水彩画靠着墙壁，枯叶收纳袋摆在桌边，钥匙上晃着小小的檀木坠。
“全部看完啦？”温予轻轻问。
“嗯，全部好好看完了。”陆时衍抬眼看向镜头，眼神深邃又柔软，“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一份年末礼物。”
千里之外的心意，远比任何昂贵的物品都要动人。
她花费无数零碎时间画画、捡叶子、写字、打磨木头、打包快递，把一整个冬天的独处时光都打包寄给了他。
“以后每个季节，我都给你寄一份季节包裹好不好？”温予忽然开口。
陆时衍弯起唇角，眼底漾开笑意：“好，春夏秋冬，我都等着收你的季节来信。”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他翻看信件时的心情，聊起等考完试之后的行程。
陆时衍的最后两门笔试在三天之后，考完校内手续办完，就可以买南下的车票。
没有定确切的时间点，两个人都不想把日子卡得太紧绷，只想顺其自然地等待相逢。
夜色越来越深，南城寝室里的灯光柔和安静，京城宿舍窗外的街道灯火零星。
陆时衍把所有东西仔细收好，速写本放进书桌抽屉专门的格子里，画作靠着墙面放好，枯叶袋贴身放进书包。
他不愿意随意搁置她的心意，每一样都要妥善收纳。
“不早了，你该休息了。”他看了一眼时间，温柔叮嘱，“冬夜湿气重，别熬夜玩手机，早点躺好睡觉。”
“那你也别再熬夜复习笔记啦。”温予叮嘱回去，“慢慢看就好，不用硬撑。”
挂断视频之后，温予靠在椅背上，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想象着陆时衍翻看自己画稿和落叶的模样，心底的思念变得格外踏实。
而京城这边，陆时衍没有立刻翻开复习资料。
他握着钥匙串上的檀木小坠，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木头纹路，又低头看了看桌上两幅南北冬景的水彩画。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晚风轻轻掠过宿舍楼。
纸箱已经折叠收好放在角落，可箱子里承载的温柔，已经铺满了他小小的一方书桌。
异地恋最难得的就是这样细碎的双向奔赴。
她在南方收集阳光与落叶寄给他，他在北方认真珍藏她所有的心事与笔墨。
相隔千里，却共享同一份温柔。
他拿起手机，给温予发了一条睡前消息。
【陆时衍：你的冬天，我好好收下了。等见面的时候，我会带着北方的晚风，带着满心的想念，去南城见你。】
已经躺到床上的温予看到消息，指尖轻轻敲下回复。
【温予：我会在南城的晚风里，慢慢等你过来。】
冬夜静谧，两地安睡。
一封跨越山河的冬信已经拆阅完毕，爱意藏在画纸与枯叶之间，归期也在安静倒数，缓缓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