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晨光来得格外柔和，没有前一日的阴雨朦胧，是通透干净的浅蓝天空，风轻轻吹过校园，带着雨后独有的清爽。
温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翻出背包里提前备好的猫粮。昨天回去之后，她特意在学校超市买了一小袋幼猫猫粮，碾碎装在便携小密封袋里，打算一早和陆时衍去花圃投喂那只三花小猫。
手机消息准时跳出来，依旧是陆时衍发来的早安。
【陆时衍：我已经在寝室楼下外面的长椅上等你，带了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小包猫条，问过管理员，小猫可以吃。】
温予飞快洗漱换好衣服，抓起装着猫粮的小袋子就往外跑。
远远就看见长椅上的少年，黑色大衣被晨光镀上一层浅边，腿上放着两个纸袋子，安静低头看着手机，察觉到脚步声，立刻抬眼望过来，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跑这么急，慢点。”陆时衍起身迎上来，自然接过她手里的猫粮袋，另一只手把热牛奶塞进她掌心，“先喝两口，空腹跑会不舒服。”
温予捧着温热的牛奶小口喝着，脸颊带着一点跑动后的薄红：“一想到小猫还在花圃里等着，就有点着急。”
“小猫很胆小，我们慢慢过去就好。”陆时衍牵着她的手，两人顺着林荫道往花圃方向走。
清晨的校园人很少，大部分学生还没有起床，只有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推着推车缓缓走过，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远。路面残留着一点点潮湿的痕迹，被阳光晒得渐渐干燥，空气里草木清香十足。
抵达花圃栅栏外，两人放轻脚步往里走。
冬青丛旁的旧毛巾窝还在，那只三花小猫正缩在毛巾上舔爪子，听见动静立刻警惕地抬起小脑袋，看清是昨天两个人之后，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小声喵了一下。
温予心头一软，蹲下身，陆时衍拆开猫条挤在干净的瓶盖里，又把碾碎的猫粮撒在石板上，两人依旧后退几步，留出安全距离。
小猫试探着走过来，低头小口进食，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地面，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瑟瑟发抖。
“它好像认识我们了。”温予压低声音，生怕惊扰到小家伙，眼底满是柔软。
“小动物最能分辨善意。”陆时衍蹲在她身侧，目光温柔地看着小猫，“接下来几天我们每天来投喂，等假期快结束，就在校园论坛发领养帖子，尽量给它找一个靠谱的主人。”
两人静静陪着小猫吃完早餐，小家伙吃饱之后，蜷回毛巾窝里眯起眼睛晒太阳，小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没有再多打扰，他们悄悄离开花圃，没有立刻去往画室，转而走向校园最有名的银杏大道。
这条银杏道横贯校园中部，秋天的时候满地金黄落叶，哪怕入冬叶子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交错在道路上方，也别有一番清冷好看的意境。
脚下是厚厚的枯银杏叶，踩上去发出沙沙轻柔的声响，整条大道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并肩慢行。
陆时衍牵着温予的手，两人走得很慢很慢，鞋底碾过枯叶，细碎的声响包裹着安静的氛围。
“秋天银杏叶最黄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散步。”温予看着头顶交错的树枝，轻声说着过往，“那时候会拍落叶的照片发给你，告诉你这条路有多好看。”
陆时衍记得那些照片。
异地的每个秋天傍晚，他结束实验室的功课，点开她发来的银杏落叶照片，屏幕里金黄满地，他只能隔着屏幕想象她走在这条路上的模样。如今亲身踩在同一片落叶之上，牵着她的手，所有想象都变成了真实。
“我记得每一张照片。”他侧头看向她，指尖轻轻摩挲她手腕上叠戴的手链，“那时候就在想，总有一天要亲自陪你走一遍这条银杏道。”
温予抬头望着他清隽的眉眼，晨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停下脚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陆时衍顺势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向她。
银杏道四周没有行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枝桠的声音。温予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凑近，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一个短暂又青涩的主动亲吻，吻完她立刻垂下眼，耳尖红得透彻。
陆时衍愣住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微微俯身回吻她。
这个吻比她主动的触碰要缱绻许多，轻柔地描摹着她的唇瓣，落叶沙沙声当作背景音，整条空旷的银杏道都盛满了隐秘的甜蜜。
许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有些不稳。
“今天这么主动？”他低声打趣。
“就是……突然很想亲你。”温予小声辩解，脸颊烫得厉害，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却没有力气。
陆时衍握住她捶过来的小手，十指紧扣，继续沿着银杏道往前走。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聊着各自学校的秋景。
温予讲美术系秋天会组织户外写生，全班来银杏道画画；陆时衍说京城校园的梧桐树更多，秋天落叶是深褐色，和南城的银杏黄不一样。
他们交换着彼此季节里的风景，弥补异地错过的岁岁年年。
走到银杏道中段的石长椅，两人并肩坐下，看着枝桠间漏下来的细碎阳光。
温予靠在陆时衍的肩膀上，拿出手机翻看着之前秋天拍的银杏照片，一张张指给他看。
“你看这张，我当时蹲在地上拍落叶，还差点坐进枯叶堆里。”
陆时衍看着照片里女孩傻乎乎蹲在地上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真可惜，那时候没能在旁边看着你，扶你一把。”
“现在补上就好啦。”温予仰头冲他笑，梨涡浅浅陷出来。
在长椅上依偎着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太阳渐渐升高，气温慢慢回暖。两人起身，打算回画室继续画画，路过花圃时又绕过去看了一眼小猫，小家伙睡得正香，安稳得很。
回到熟悉的美术楼画室，推门而入，干燥的颜料气味扑面而来。
温予拿出画纸，这一次没有画雨景，也没有画素描头像，而是提笔勾勒银杏大道的枝桠，淡淡的黄色水彩铺出落叶的氛围感。
陆时衍坐在旁边，依旧拿着铅笔，没有强行画复杂画面，而是画她坐在画架前画画的侧影，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
时间依旧慢悠悠流淌，笔尖沙沙作响，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角度，画室里安静又温馨。
中午一起去食堂吃了清淡的青菜肉丝面，下午又返回画室，温予教陆时衍最简单的水彩控水技巧，握着他拿画笔的手，一点点调整角度。
近距离的接触让两人呼吸都微微交缠，陆时衍偏头就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心跳不自觉放缓又加重。
“水彩要轻一点，水分太多就会晕开。”温予耐心讲解，握着他的手腕轻轻落笔。
“有你教我，学得更快。”陆时衍低声回应，目光没有落在画纸上，反而落在她认真的侧脸。
温予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正好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画室里只有两个人，阳光铺满桌面，气氛渐渐暧昧柔软。
陆时衍放下画笔，轻轻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身侧，手臂环着她的腰，小心翼翼地亲吻她的眉眼、脸颊，最后落在唇上。
没有急躁，只有温柔的辗转，水彩颜料淡淡的气味混着彼此的气息，在密闭安静的画室里蔓延。
分开之后，温予靠在他怀里喘气，看着画纸上两人一起画出来的半成品银杏画，嘴角止不住上扬。
“这幅画我们一起完成吧，算作银杏道散步的纪念。”
“好。”陆时衍点头，拿起画笔递给她，两人头挨着头，一起在同一张画纸上补色。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共同作画里缓缓消耗，等到两人一起完成那幅银杏水彩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偏向柔和的午后橙光。
收拾好画具锁上画室门，两人依旧绕路花圃检查小猫，留下新的猫粮，才慢悠悠往寝室方向走。
晚饭简单在学校小吃街买了两份杂粮粥和蒸饺，坐在校外湖边的石桌旁慢慢吃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向湖面。
天色暗下来之后，陆时衍送温予到女生寝室楼下。
没有长时间的逗留，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额头轻轻相贴。
“晚上回去洗漱好我们视频，我给你看我酒店里整理好的画册和素描稿。”
“嗯，我也把我们一起画的银杏水彩拍给你看。”
温予上楼之后，刚回到寝室洗漱完毕，手机视频通话就弹了过来。
她接通视频，画面里出现陆时衍坐在酒店书桌前的模样，背景摆着这几天他们收集的所有画稿、旧画册、手绘卡片。
室友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很安静，温予戴着耳机，趴在书桌前和他视频。
陆时衍拿着手机镜头，一一展示那些画稿：“这张是雨天画的你，这张是雨景水彩，还有我们一起画的银杏。”
温予也翻转手机，对着自己画本里的收藏一一给他看，两人隔着屏幕分享一整天的成果，语气轻松又甜蜜。
“明天要不要带一点软垫子，中午可以在花圃旁边坐着晒太阳陪小猫？”陆时衍轻声规划着第二天的安排，依旧是松弛缓慢的节奏，没有任何赶时间的计划。
“好呀，我正好有一个便携折叠小坐垫。”
视频通话持续了很久，他们没有一直说话，偶尔各自低头翻看画稿，镜头就这么开着，像异地时那样共享彼此的独处时光，只不过这一次，他们身处同一座城市，距离不过十几分钟步行路程。
挂掉视频的时候，温予抱着手机，看着手腕上层层叠叠的手链，心底满满当当全是安稳的幸福感。
银杏道的枯叶声响、花圃里小猫的软喵、画室一起作画的午后、视频里隔着屏幕的对视，拼凑出重逢假期里又一段温柔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