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晨光比昨日更淡，整片校园蒙着一层薄薄的雾，远处教学楼、湖心亭都隐在白雾里，只剩近处的梧桐枝桠挂着残雪，朦胧得像一幅晕开的水墨。
温予几乎是准时被窗外轻叩玻璃的动静吵醒，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路灯旁立着熟悉的黑色身影，陆时衍手里拎着大大的保温箱，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白雾，正抬眼望向她的窗户，看见窗帘动了，立刻抬手轻轻挥了挥。
她心头一软，飞快收拾妥当，简单扎起低马尾，裹好长款羽绒服，将前几日整理好的画具收纳箱拖到门边。画室还有几幅未打包完成的油画，颜料、画布、速写本堆了满满一箱子，昨天两人说好，今早一同去美术楼收尾打包。
下楼时冷风裹挟白雾扑面而来，陆时衍快步上前，第一时间把保温箱递到她怀里，箱体温热，驱散了骤然袭来的寒意。
“早上起来炖的银耳雪梨羹，怕你收拾东西上火，还有加热好的三明治，火腿芝士的，你爱吃的口味。”他伸手把围巾重新裹紧她半张脸，指尖擦过她微凉的下颌，“先吃点东西垫肚子，我们再去画室收拾行李。”
保温箱里分层摆放，上层是锡纸包裹的三明治，下层盛着两陶瓷盅银耳羹，炖得软糯的雪梨搭配清甜银耳，温热入口，甜润不腻。两人站在宿舍楼避风的台阶上，并肩分食早餐，白雾在两人周身缓缓萦绕，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轻轻咀嚼的声响。
“你的车票是后天上午八点对吧？”温予舀起一勺银耳，轻声问道。
“嗯，后天一早的高铁，四个小时车程，中午就能到家。”陆时衍擦了擦她唇角沾到的一点糖渍，眼底藏着淡淡的不舍，“你明天中午离校，画室的油画我帮你全部打包，搬去宿舍寄存，不用你一个人费力。”
温予画的油画尺寸不小，帆布框架厚重，独自搬运很容易磕碰刮花颜料，前几日她还在发愁搬运的事，没想到陆时衍默默记在了心里，事事替她考虑周全。心底泛起绵长暖意，她轻轻靠在他肩头，白雾沾湿两人的发梢，温柔缠在一起。
吃完早餐，两人并肩往美术楼走去，白雾还未散尽，脚下残雪被雾气浸得湿软，踩上去悄无声息。美术楼走廊依旧暖意融融，推开专属画室隔间，窗边那束腊梅还残存着淡淡的花香，只是花瓣边缘微微发蔫，到底是抵不住冬日尾声的寒凉。
画桌上整齐码放着她期末要上交的三幅油画，两幅雪景写生，一幅春日预想图，还有厚厚一沓速写、炭笔、水彩颜料，散落的画夹、画板堆满角落。陆时衍没有多说，主动卷起袖口，先从油画开始整理。
他提前在校外文具店买好了加厚气泡膜、硬纸护角，小心翼翼将每一幅油画边角包裹严实，再用宽胶带固定，防止运输途中磕碰磨损。动作细致耐心，每一处边角都反复检查，生怕损伤画布上的一笔一画。
温予站在一旁，负责整理速写本和颜料，将大大小小的颜料管分门别类装进收纳盒，把这阵子两人一同画下的速写单独抽出来，放进防水文件袋，贴身收好。偶尔抬眼，就能看见陆时衍垂眸忙碌的侧脸，晨光穿过白雾落在他身上，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等开春返校，我带新的干花来填满窗台。”陆时衍一边固定油画护角，一边轻声开口，“腊梅谢了没关系，春天有玉兰、樱花，夏天有栀子，一年四季都给你备着鲜花。”
“那我要画一整本四季花卉速写本，每一种花都画一张，送给你。”温予抱着文件袋走到他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
陆时衍停下动作，侧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圈在自己与画桌之间，狭小的隔间里只有彼此温热的呼吸。窗外白雾缓缓流动，模糊了远处的楼宇，狭小画室自成一方温柔天地。
“一言为定。”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声音低沉温柔，“所有约定，我都会一一兑现。”
温予微微踮脚，主动贴上他的唇，雾气朦胧窗外，屋内笔墨花香萦绕，这个吻安静又珍重，没有急促的亲昵，只有离别前舍不得分开的缱绻。陆时衍抬手托住她的后腰，轻柔回应，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一碰就碎的珍宝。
片刻后分开，两人眼底都染上一层浅浅温柔的红。陆时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身继续收拾画作，动作比刚才更轻柔。
两人忙碌了近两个小时，画室所有物件全部打包完毕，油画裹上气泡膜靠在墙边，画具收纳箱、速写文件袋整齐摞好。陆时衍主动扛起最重的油画包裹，一手拎着收纳箱，另一只手牢牢牵住温予空着的手，慢慢走出美术楼。
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地面白雾蒸腾，空气中飘着湿润的雪后泥土气息。他们先将画具全部搬去女生宿舍储物间妥善寄存，避免温予明天离校携带过多行李奔波。
安置好所有东西，已经临近正午，日头升得很高，积雪融化速度加快，路边排水沟淌着细碎融雪水。陆时衍牵着温予走出校园，去往校外那条老街，那家她念叨了许久的骨汤汤锅店。
老街商铺大多还开着，红灯笼挂在门头，白雪衬着红绸，烟火气扑面而来。汤锅店门面不大，推门进去滚烫的骨汤香气扑面而来，店内暖气十足，原木桌椅擦得光亮。两人选了靠窗卡座，窗外刚好能看见街边落雪老树。
老板递上菜单，陆时衍熟门熟路点单，筒骨汤锅锅底、肥牛卷、手工虾滑、软糯萝卜、玉米，还有温予爱吃的芝士年糕，满满一桌荤素搭配，全是贴合她口味的菜品。
汤锅端上桌时，锅底骨汤咕嘟咕嘟翻滚，奶白色浓汤冒着热气，浓郁骨香瞬间填满整张桌子。陆时衍先盛出一碗清汤，撇去浮油，递到温予面前，放凉才让她喝。
“多喝点汤，暖暖身子，回家之后家里饭菜再好吃，也少了人给你细心盛汤。”他一边给她下肥牛，一边轻声叮嘱，话语里藏着藏不住的牵挂。
温予捧着温热瓷碗小口喝汤，鼻尖微微发酸，明明只是短短一个假期的分离，心底却像空了一小块。她夹起一块煮好的年糕，递到陆时衍唇边，看着他吃下，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放假我每天拍家里的饭菜给你看，也给你看家门口的小河，开春化冰之后会有很多野鸭。”她轻声和他分享假期日常，努力冲淡离别的伤感，“晚上我们一起连麦画画，你看专业课书，我画速写，就算不说话，也像待在一起一样。”
“好，每晚准时连麦，绝不缺席。”陆时衍郑重点头，指尖隔着桌面轻轻握住她的手，“正月十五我提前动身，不用你奔波，我去找你，带你逛灯会，吃桂花汤圆。”
咕嘟翻滚的汤锅、氤氲升腾的热气、窗外消融的残雪，一顿午饭吃得慢悠悠，消磨掉一整个正午时光。陆时衍全程忙着给她涮菜、盛汤、挑去食材里的肥肉，细致周到，把所有温柔都藏在细碎的动作里。
饭后走出汤锅店，午后阳光正好，街边积雪大半消融，只剩墙角树荫还残留着薄薄一层白。两人没有立刻返校，沿着老街漫无目的地闲逛，路过饰品小店、糖炒栗子推车、手工糕点铺，走走停停，看见有意思的小东西就停下驻足。
在手工银饰小摊前，温予被一对简约素圈吸引，戒指内壁可以刻小字。陆时衍当即拉着她坐下，选了一对尺寸合适的素圈，让摊主分别刻字，温予的戒指内侧刻“衍”，他的戒指内侧刻“予”。
等待刻字的间隙，摊主笑着打趣两人感情要好，温予耳尖泛红，悄悄往陆时衍身侧靠了靠，他顺势抬手揽住她的肩膀，眼底满是坦然的温柔。
几分钟后两枚银戒打磨完成，素净哑光，没有繁复花纹，只有内侧小小的名字，低调又专属。陆时衍先拿起刻着“予”的戒指，轻轻套进她左手无名指，尺寸刚刚好，贴合肌肤。温予也拿起另一枚，小心套上他的手指，指尖相触，暖意相融。
“不用时时刻刻戴着，收在随身小包里，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陆时衍低头，吻了吻她戴戒指的指尖，温柔缱绻。
逛到糕点铺，陆时衍买了一大袋软糯桂花糕、奶糕，塞进她的帆布包，让她带回家当零嘴；糖炒栗子买了两大袋，用纸袋裹好保温。一路走走停停，帆布包渐渐被各种小礼物填满，沉甸甸的，装的全是他藏不住的心意。
返程回校时已经是傍晚，夕阳坠在楼宇尽头，漫天橘粉晚霞铺满天空，融化的积雪倒映霞光，整条校园小路都浸在温柔暖色里。两人刻意绕路，再次走到湖心亭，做最后一次驻足。
冰封湖面静悄悄的，落日余晖洒在冰层上，碎光万千。陆时衍从口袋里拿出早上带的速写本，翻开空白一页，两人并肩倚着栏杆，一同落笔，画下落日冰湖，画面最中间，是两枚交叠戴戒指的手。
“这张画我带走，贴在书桌正中央。”陆时衍把速写纸小心折好，贴身收好。
天色一点点暗沉，路灯次第亮起，晚风渐渐寒凉。两人慢慢走回女生宿舍楼下，今日是离别前最后一整天相伴，明日温予收拾个人行李离校，后天陆时衍也要踏上返乡的高铁。
不舍像潮水般缓缓漫上来，陆时衍将她拉到路灯无人的阴影处，紧紧拥进怀里，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仿佛想把这一整天的相伴，全部烙印在心底。
“明天我一早过来帮你收拾行李，送你到校门口打车。”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带着淡淡的眷恋，“到家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我知道。”温予埋在他温热的羽绒服里，指尖攥紧他的外套布料，“你后天坐高铁也要注意安全，上车记得和我说，到家拍照给我看。”
“一定。”
陆时衍松开怀抱，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低头落下绵长轻柔的吻，晚霞、落雪、冰湖、满包的小礼物、刻字银戒，今日所有温柔回忆，都融进这个属于冬末的吻里。
分开时，他轻轻摩挲她无名指上的银戒，低声叮嘱：“保管好，等开春见面，我们再一起戴着逛遍整座城市。”
“嗯。”温予轻轻点头，眼底水光浅浅，却努力弯起眉眼，不想让离别情绪冲淡今日所有美好。
“上楼吧，外面风凉。”
“你回去路上慢一点。”
温予转身走进宿舍楼，手里沉甸甸的帆布包装满糕点、银戒、速写画稿，每一件都是独属于他们的冬日信物。她站在二楼窗边，看着楼下少年久久伫立，直到夜色更深，才踏着满地霞光碎雪，慢慢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冬末的温柔尽数收藏，短暂别离将至，所有思念与期许，都等着开春重逢，一一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