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冬日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没有凛冽刺骨的寒风，空气湿润微凉，薄雾缠在白墙黛瓦的檐角，落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整座老城安静得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丹青。
陆时衍醒得很早。
习惯性睁眼先看向书桌，台灯旁整齐摆放的诗集、画稿、成对银戒静静伫立，目光落在那两枚小小的素圈上，心底便悄悄漾开温柔。
指尖点开手机，没有立刻发消息打扰，只是静静看着聊天置顶的对话框。昨晚和温予道过晚安之后，小姑娘应该睡得安稳，他舍不得用消息震动惊扰她的好梦。
简单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米白色针织内搭，外穿黑色长款羽绒服，领口随意立起，衬得眉眼愈发清隽干净。出门前，他随手揣了口袋里的银戒，指尖摩挲片刻，又细心装好钱包、手机，轻声和客厅忙碌的父母打了招呼。
“我去老城老街走走，晚点回来。”
母亲正站在厨房煮早茶，闻言抬头温柔叮嘱：“外面雾凉，多穿一点，路上慢慢走，不用着急回来。”
“知道。”
推门走出家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晨起的慵懒。街边行人稀少，零星早点铺冒着腾腾热气，烟火细碎，温柔绵长。
老城老街离他家不远，步行十几分钟路程。
往日上学忙碌，寒暑假短暂归家也多是在家安静休憩，他极少慢悠悠闲逛这条藏满烟火的老街。从前孤身一人，看遍街巷热闹也只觉寻常，如今心底装着一个人，目光所及的每一处风景、每一件小物，下意识都会想起远方的温予。
晨雾渐渐散去，细碎暖阳穿透薄雾，落在青石板路上，斑驳光影层层叠叠。老街两侧皆是老式商铺，木门木窗，檐角挂着红彤彤的新年灯笼，一串串垂落下来，白雪早已消融，红衬白墙，年味悄悄漫遍整条街巷。
沿街商铺陆续开门营业，老字号糕点铺、手工香囊摊、木质饰品小店、字画笔墨铺，错落排布，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江南老城的温柔烟火气。
陆时衍步伐缓慢，没有目的地赶路，顺着青石板路缓步慢行，目光细细扫过两侧摊位，心里默默记着温予所有的喜好。
她爱软糯香甜的桂花糕点，爱素雅温柔的小饰品，爱干净纯粹的木质小物件，爱所有温柔细碎、独一无二的小东西。
第一站驻足在老字号桂花酥铺。
木制柜台擦得锃亮，玻璃橱窗里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手工糕点，桂花酥、糯米奶糕、莲子软糖，都是无添加的老式口味，清甜不腻。老板是位和蔼的中年阿姨，看着斯文挺拔的少年，笑着搭话。
“小伙子要买糕点吗？都是今早刚做的，新鲜软糯。”
“麻烦帮我装两盒桂花酥，一盒原味，一盒桂花蜜味。”陆时衍轻声开口，眼底带着温柔笑意，“再装一小盒奶糕，少糖的。”
他记得温予怕甜腻，偏爱清淡软糯的口感，每一个口味都精准拿捏。
阿姨手脚麻利地挑出新做的糕点，装进精致的牛皮礼盒，系上米白色麻绳，朴素又好看。“是买给小姑娘的吧？我们家这个桂花酥，好多年轻人都买来送人，温柔又讨喜。”
陆时衍闻言，耳尖微热，却坦然应声，眼底笑意温柔：“嗯，送给很喜欢的人。”
简单一句话，坦荡又真诚。
拎着温热的糕点礼盒继续往前走，街边小摊渐渐热闹起来，赶集的本地人慢慢增多，说话声、吆喝声、炭火烘烤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往前走不远，是一家手工配饰小摊。
摊主是位手作匠人，桌面上摆满打磨光滑的木质挂件、玉佩流苏、新年平安牌，每一件都是手工雕琢，没有流水线的刻板，自带独一无二的温度。
陆时衍脚步顿住，俯身细细翻看。
摊位上铺着素色麻布，摆放着一块块小巧的桃木平安牌，打磨得温润光亮，边角圆润，上面可以手工刻字，适配新年的期许。他目光落在两块大小一致的平安牌上，一块素木底色，一块浅棕描边，样式简约干净，格外好看。
“这两块平安牌，我要了。”他指尖轻轻拂过木牌细腻的纹路，抬头对摊主说道，“麻烦帮我刻字，一块刻‘予安’，一块刻‘衍宁’。”
岁岁予你平安，年年予我安宁。
是他藏在心底，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新年期许。
匠人接过木牌，笑着应下，拿起细小刻刀，细细雕琢字迹。刀锋划过木头的轻响细碎清脆，阳光落在少年肩头，他静静伫立在小摊旁，目光温柔悠远，心底描摹着温予收到礼物时眉眼弯弯的模样。
等待刻字的间隙，他又挑了一对小巧的木质挂坠，纹路是极简的风雪纹路，呼应冬日他们相遇的落雪，也呼应那句风雪年年有，岁岁与予同。
片刻后，两块平安牌雕琢完毕，字迹清隽工整，深浅适度，匠人细心系上浅米色流苏，垂坠温柔，雅致耐看。
陆时衍小心翼翼收好木牌和挂坠，放进随身的小包里，妥帖安放，生怕磕碰磨损分毫。
离开饰品小摊，老街中段是一家古色古香的字画小店，店内飘着淡淡的墨香。橱窗里摆放着一张张手写新年小楷，短句温柔，笔墨清润。
他推门走进小店，墨香扑面而来，治愈又沉静。店内墙上挂满手写短句、新年福字、山水小画，桌案上摆放着宣纸、毛笔、砚台，老板正低头书写春联。
陆时衍目光扫过桌面，落在一张未装裱的小楷宣纸上，字迹清秀温柔，短短十字，恰好戳中他的心意。
“岁岁无风雪，年年皆予安。”
简简单单十个字，藏着满心温柔，与他们的故事完美契合。
“老板，这张字我买下。”
老板抬头，笑着将宣纸小心卷起，用素色锦袋装好：“小伙子眼光真好，这短句最适合岁岁相守的有情人。”
陆时衍接过锦袋，指尖抚过细腻的锦布，心底温柔满溢。
逛到老街尽头，是一方小小的临河古巷。
冬日河水清浅平静，河面没有结冰，波光粼粼，岸边垂柳落尽枝叶，枝桠轻柔垂落，衬着白墙黛瓦，氛围感温柔至极。巷口有卖热酒酿圆子的小摊，咕嘟咕嘟煮着温热的酒酿，桂花香气随风飘散，清甜治愈。
陆时衍买了一碗温热的酒酿圆子，站在巷口避风的位置，小口慢慢吃完。温热的甜意从舌尖淌进心底，他拿出手机，拍下临河古巷、蒸腾热气的酒酿小摊、挂满红灯笼的老街街巷，一张张高清原图，全部发给温予。
【陆时衍：在老家老街，替你逛遍烟火，替你看遍温柔。】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立刻弹出回复。
温予大概是刚刚睡醒，消息带着清晨的软乎乎气息，附带一张窗边暖阳自拍。
【温予：睡醒就收到你的风景！老街好好看，年味好浓呀！】
【温予：你有没有穿暖？风大不大？不要站在风口久站！】
细碎的叮嘱，藏着跨越山海的牵挂。
陆时衍看着屏幕里小姑娘眉眼惺忪的可爱模样，低笑出声，指尖快速打字回复，字字温柔耐心。
【陆时衍：穿得很暖，没有吹风，全程慢慢逛，很安稳。给你挑了新年小礼物，都是独属于我们的小物件，等见面全部给你。】
【温予：好好奇！是什么呀？】
【陆时衍：保密，新年惊喜，见面揭晓。】
他不愿提前剧透，只想把所有温柔积攒起来，等到正月十五奔赴相见的那一刻，尽数送到她手中，给她满满当当的新年欢喜。
两人隔着屏幕轻声闲聊几句，他和她说老街的烟火、软糯的酒酿、温柔的手写小楷，她和她说清晨的暖阳、窗边的绿植、刚收拾好的画纸。
寥寥数语，隔空相伴，哪怕不见面，也处处心安。
逛完整条老街，日头已经升到半空，薄雾彻底散尽，暖阳铺满整片街巷，行人愈发热闹，年味愈发浓郁。
陆时衍拎着满满当当的礼物，转身缓步返程。
糕点的甜香、木头的清香、墨汁的淡香，尽数收纳在随身包袋里，沉甸甸的重量，装的全是独属于温予的偏爱与惦念。
一路走来，他看过老街晨光，踏过青石板路，收遍人间细碎温柔。
世间所有烟火景致，若无心上人共享，不过寻常风景。
可只要心里装着温予，清风是她，暖阳是她，烟火是她，岁岁年年，满目皆是她。
返程的路上，他低头看着包里刻着两人名字的平安牌，眼底盛满笃定温柔。
新年将至，烟火将临。
他寻遍老街温柔，攒尽人间暖意，只待开春，奔赴一场遥遥山海的重逢，把所有温柔、所有惊喜、所有岁岁平安的期许，悉数赠予他的小姑娘。
冬日漫长，爱意不凉。
老街寻暖，万事皆予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