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的暖气混着消毒水和橘子味运动饮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蓝雪到的时候才八点，A区擂台周围的看台上已经坐了大半老生，喧哗声像涨潮的水，裹着热气往人耳朵里钻。玄铁铸的擂台比她想象的大，边缘布着半透明的防御结界，顶光打在冷硬的台面上，亮得晃眼。她扫了一眼候场的队伍，一眼就看见了那头亮红色的爆炸头——娜拉他们已经到了。
林焱坐在长椅最边上，指尖转着个小火苗，转两下又“啪”地捏灭，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满脸写着焦躁；宋明俊坐在他旁边，蓝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指尖无意识敲着膝盖，见蓝雪过来，只抬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蓝雪！这儿！”娜拉挥了挥手，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规则和注意事项，“我还以为你得晚点儿。”
“路上没耽误。”蓝雪在她旁边坐下，指尖刚碰到袖里的符纸，就听见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我来了！我来了！”糖糖喘着气跑过来，羽绒服帽子上还沾着点雪，手里攥着一把口香糖，挨个塞给大家，“出门前食堂阿姨刚给的，薄荷味的，提神醒脑！”
林焱别扭地接了糖，脸上写着不紧张，但剥糖纸的手却有点抖。
娜拉看了一眼林焱，没有多说，把小本子摊在膝盖上，压低声音开赛前短会：“都凑过来，我们长话短说。”
几个人立刻围过去，连一直走神的宋明俊都抬了头。
“等下猜硬币定先后，我们赢了就他们先上，输了我们先上。”娜拉的指尖点在本子上，雷厉风行，“蓝雪你首发，记住，不用硬赢。对面要是2级及以下，你就磨他体力，能打下来最好；要是3级以上，摸清楚他的异能路数就立刻认输，别硬扛，你的治愈力不能在个人赛耗光。”
蓝雪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袖中的短匕——她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要是对面先上，3级以下蓝雪上，3级及以上糖糖先顶，你水系防御稳，先拖他体力；林焱你第二个上，打输出；宋明俊你第三个，专克强攻系，打消耗；我压最后。”娜拉扫了一圈，“都清楚没？”
“清楚。”几个人齐声应，糖糖还攥了攥拳头，林焱也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神沉了点。
蓝雪靠在椅背上，听着周围的喧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符纸的纹路。这场景太熟悉了，古玄界每三年一次的大校场演武，也是这样的高台，这样的人声鼎沸，她十五岁第一次披甲上台的时候，台下也是这样的喧闹。那时候她是太子，是坐镇点兵的人，现在她是18队的首发新生，是别人眼里最弱的那个。
她垂了垂眼，掩去眸底的笑意。
“请参赛队伍签到入场！”裁判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带着点电流的杂音。
几个人赶紧过去签了字，领了明黄色的队服背心套上，跟着工作人员进候场区。刚进门，蓝雪就瞥见角落里坐着另一队人，多数是男性，个个训练有素精干的样子，正往这边看。
“别管他们，”娜拉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那是B区的23队，跟我们同时间比，不是我们的对手。”
蓝雪收回目光，马上要上场了，她短暂进入闭目养神状态。
没等两分钟，就有人喊A区队伍入场。
几个人跟着引导员走上场，看台上的喧哗声瞬间大了起来，口哨声、叫好声、议论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裁判是个板寸头的中年老师，站在擂台中央，手里举着个扩音器，等全场声音小了点，才沉声道：“现在宣布比赛规则！”
“新生个人PK赛，车轮守擂制，一对一单挑！被打下擂台、或者倒地十秒不起，算输！”
“允许使用异能武器、辅助符具，不许杀人，不许用黑巫术违禁药剂，违者直接开除，永不录用！”
他的声音扫过全场，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台下瞬间静了半分。
此时，蓝雪一行人站台亮相，终于和这场擂台赛对手打了照面。只见，对方队伍的队员个个膀大腰圆，肌肉把黑色背心撑得紧紧的，此时他们正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点挑衅。而那群肌肉男中间，坐着个穿洛丽塔粉裙子的女生，扎着双马尾，脸圆圆的，正低头剥橘子，看着软乎乎的，跟旁边的凶神恶煞格格不入。蓝雪指尖放出一丝极淡的感知探过去，刚碰到那女生身边，就像撞上了一团棉花，悄无声息被弹了回来。
她眉峰微挑。
看不透，至少是3级以上，甚至可能到4级。
她收回目光，没声张，只是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赢的队伍直接晋级，输的队伍等复活赛通知。”裁判收起扩音器，看向两边队长，“队长过来猜硬币。”
娜拉扯了扯背心，走上台。对面那个粉裙子女生也蹦蹦跳跳地上去了，双马尾晃啊晃，声音甜得发腻：“我选反面。”
“我选正面。”娜拉声音稳得很。
裁判点了点头，把硬币往空中一抛。
银色的硬币在灯光下翻了个亮闪闪的弧，全场的目光都跟着那点银光往上飘，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蓝雪站在台边，能清晰听见身边糖糖咽口水的声音，林焱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啪。”
硬币落在裁判手背上，他抬手一看。
“正面。18队胜，16队先派人。”
“耶！”糖糖小声欢呼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
对面的粉裙子女生也不恼，还是笑眯眯的，回头扫了一眼，朝角落里那个蓝头发的肌肉男勾了勾手指：“大壮，你先上呀。”
“好，队长！”
那肌肉男应了一声，站起来足有一米九高，胳膊比蓝雪的腿还粗，踩上擂台的时候，玄铁台面都震了震。他活动了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响，目光扫过18队这边，最后落在最瘦的蓝雪身上，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满脸的不屑。
“2级火系，攻击型。”娜拉飞快地在蓝雪耳边说，“小心他的火球，挨一下不轻。”
“知道。”蓝雪点头，把外套脱了递给糖糖，活动了下手腕。
她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来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右脸上的浅疤在灯光下很明显，站在那个铁塔似的肌肉男对面，瘦得像阵风就能吹倒。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嘘声，还有人喊：“这不是那个SSS级天赋的1级治愈吗？”
“1级首发？送人头？”
蓝雪没管那些议论，抬步往台阶上走。
指尖在袖里一翻，一张破魔符已经夹在了指缝里，短匕在袖中滑到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定。
观众席最前排的空位上，沈泽熙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金框眼镜反射着擂台的光，指尖转着个银质的小零件。他刚坐下，合长老也摸着胡子坐过来，笑着看他：“你倒是来得早。”
“过来看看。”沈泽熙的目光落在擂台上那个瘦高的身影上，“看看我们沈氏锻的刀，好不好用。”
合长老笑了笑，没拆穿他，也看向擂台。
赛场边缘的安保队伍里，卫隽站在柱子后面，蓝短发在人群里很显眼。他手按在腰侧，指尖的蓝火焰跳了一下，又被他压了回去，目光死死锁着台上那个肌肉男，只要对方敢下死手，他会第一时间冲上去。
擂台上，裁判举起手，目光扫过两人。
“准备——”
蓝雪抬眼，对面的肌肉男已经攥紧了拳头，火系的异能在他拳头上凝出了红色的火球，沉重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她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千年前站在城门关阵前，看着对面冲过来的妖兵。
“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