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洞穴的深入,渐渐的看不到光亮,好在基斯在矿洞门口取下了一个火把。
二人仔细的摸索着,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暗影蝙蝠是群居性魔物,通常以数十只甚至几百只聚集在一起,稍不小心就会被大量出现的蝙蝠群攻。
不同于普通的生物蝙蝠,暗影蝙蝠有着遁入影子的能力。虽然遁入影子时不会被攻击到,但是一般的暗影蝙蝠也无法直接从影子中攻击到影子之外的敌人,暗影蝙蝠的攻击手段很单一,通常情况下的攻击手段只有撕咬和超声波。而且遁入影子这个过程相当于人类潜水,所以并不能长时间躲藏在影子当中。
对于暗影蝙蝠,基斯较为熟悉,外加对报酬以及材料的考量,所以才会选到这份委托。
儿时的某一次夜晚,基斯和加布还没有因为父亲凯兰的消失产生隔阂,他们拿着木剑在村子中玩耍,不慎遇到了几只游荡在夜空中的暗影蝙蝠。小时候的基斯在面对魔物时浑身发抖,双腿像被无形的大手抓住一般动弹不得。
基斯!快逃!哥哥保护你!
记忆中加布的声音依然清晰,要不是加布拖到了父亲赶来,兄弟俩可能都会受伤。
“吱吱吱——”
思绪被脚边老鼠的声音拉回现实,基斯举起火把,仔细的排查着矿洞顶部。
“薇拉好怕。”
纤细的双手搂了过来,薇拉娇小的身体贴在基斯身上。
基斯害羞的偷瞟了一眼薇拉,完全在她身上感觉不到害怕。
“略——骗你的啦!这种程度就怕的话可没法当冒险者。”
薇拉还给基斯一个俏皮的吐舌,随性的撒开了基斯。
火光在深不可测的洞穴里摇曳,像是浓雾中的一座小小灯塔在拼命散发光芒。
老鼠的吱吱声、石子的滚动声、锁子甲在运动过程中的咔咔声都可以清晰听到,唯独发现不到一点蝙蝠的踪迹。
火光随着基斯的手一点一点移动着,恍惚间基斯看到前方仿佛有一个人影。
人影唰的一下又消失不见,即使很模糊,但是......
那个轮廓,和基斯日日夜夜想着的父亲极其相似,无论再怎么理性思考,那人影都和基斯记忆中的父亲完全吻合。基斯的记性向来很好,所以他很确定他的确是父亲的身影。
理性还是让基斯揉了揉眼睛,然后快步往前查看了一下。
“......”
一个人影以很快的速度潜入前方的黑暗中去,这次绝对没有看走眼。
基斯把火把交给薇拉,准备追上人影去看看其真正的面目。
“在这里等我前辈,我很快回来!”
基斯渐渐和黑暗融于一体,留着薇拉一个人站在原地。
大概追了几分钟,黑影终于停了下来,渐渐转过身来。
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人影的脸。
那张脸。
绝对不会错。
“父亲......”基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消失十年的父亲怎么会出现在镇子旁边的矿洞里。
更奇怪的是,十年之久,父亲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一点衰老的痕迹都没有。
基斯向前迈了半步。
“你......”
他刚要开口,就感觉到一阵剧痛从腰部瞬间席卷全身——一把匕首狠狠的刺穿了他。
几乎毫无脚步声,一切都是那么那么安静,就连几乎未曾停下的老鼠吱吱声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后腰明显感觉到一丝凉意,但是很快又被痛觉的灼烧感占据了伤口,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剑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忍不住咳嗽的基斯下意识用手捂着,咳出来数口鲜血,随后便疼的跪倒在地。
意识开始模糊,感官也渐渐不清晰起来,眼前的“父亲”像沙子一样顷刻间散去。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扭头看向匕首的主人——薇拉·维尔。
“你还真是容易相信别人呢,基斯梅特·凯勒斯。”薇拉抽出匕首,一脚把基斯踹到在地。
基斯趴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那张邪恶轻蔑的脸......和之前的薇拉根本是判若两人。
“本小姐的真名叫阿尔蕾莎,在死之前给我好好的记住吧。”随着一声轻笑,阿尔蕾莎在身上一扯,像是扯掉了一层看不见的斗篷。
那是盗贼之神的神迹【伪装】,可以小幅度的改变自己的外貌或者形象,从而来骗过很多人的眼睛,阿尔蕾莎便是一直【伪装】成薇拉·维尔,混迹着世界各地的冒险者协会,其真实身份是一名盗贼,隶属于星语会(Starword Council)。
解除【伪装】的阿尔蕾莎露出真实形象,五官并无变化,只有身上的衣服和武器有些许不同——背后的奶油色斗篷更短,更利于近战,连衣裙也变成了行动灵活的白色修身紧身长裤,手里则握着另一把匕首。
“阿尔...蕾莎......”
听到基斯愤怒的声音,阿尔蕾莎更用力的踩着基斯那只想要拔剑的手。
“其实我会和你组队并不是巧合呢,从你刚进协会我就注意到你背后的剑了,从那时起我就在一直观察你了哦,小 笨 蛋~”
阿尔蕾莎还有着盗贼之神的另外一个【神迹】:【拾荒者】。效果是可以感知到视线范围内物品的价值,价值会根据神迹持有者的认知来设定,价值会以发亮的形式表现,越具价值的物品在阿尔蕾莎眼中就会更亮。
“怎么样,小笨蛋,可以借着我的【筑梦者】见到心心念念的父亲,肯定高兴坏了吧,心里有没有好好感谢我呢?”
【筑梦者】是来自双鱼星神的注视,效果是同时最多只能对一个对象制造幻觉,使用对象会看到心中最想见到的人或物,幻觉的行动则由使用者控制。
诸如【筑梦者】、【模仿者】、【拾荒者】此类神迹,被称为【系列神迹】,有着比普通【神迹】更强大的效果,而【筑梦者】属于系列中更特别的【星神神迹】。
“你父亲还真是蠢呢,把曾经的佩剑留给了你个废物。”
在来矿洞的路上,阿尔蕾莎了解到这把【苍穹之约】是凯兰曾经的佩剑。这也是这把剑在阿尔蕾莎眼中十分耀眼的原因之一。
“你不配评价父亲!!!”基斯强忍着疼痛,挣脱了阿尔蕾莎的压制。
眨眼间,两人被比黑暗更暗的东西围了起来,深邃的黑暗中是一双又一双的猩红色眼睛。
翅膀的啪嗒声从影子中浮现,一只只暗影蝙蝠从漆黑的影子中游了出来。
“喂喂~干嘛突然来打扰人家的‘约会’啊。”阿尔蕾莎转了下手中的一对匕首,反手抓住,蓝色的刀光汇聚在刀刃上。“【水针】!”
在水之神的注视下,水元素汇聚在匕首的尖端,每次斩击都能射出一发迅猛的水弹,随着阿尔蕾莎快速舞动着双匕,无数发水弹向四周的蝙蝠射去。
生命力极其脆弱的暗影蝙蝠承受一下【水针】就会消亡掉,即使有幸躲过水弹飞到阿尔蕾莎身边,也会被她那敏锐的感知力发现,随后被匕首无情的刺穿。
顷刻间,洞穴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地上满是在消散的蝙蝠,还有几片翅膀碎片落在地上。
像是没尽兴一样,阿尔蕾莎又踢了基斯一脚,让他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就是那个凯兰用过的【苍穹之约】吗?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嘻嘻——”阿尔蕾莎两眼放光的看着手里的战利品,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阿尔蕾莎尝试拔剑,但是剑纹丝不动。
【天择之人,行天择之路】在剑柄上,用古语刻着这一行字。
“人家已经不想见到你咯~”阿尔蕾莎背好战利品,准备逃离这里。
“把剑还给我!”基斯捂着伤口拼命站了起来,扶着墙追向愈发看不清楚的阿尔蕾莎。
眼前越来越黑......
身体越来越沉......
感觉每迈一步都是最后的一步。
基斯的身体越来越接近死亡,脑海里渐渐变成了儿时的画面。
在一片星海的注视下,基斯和凯兰拉着钩,一望无际的星河里父子二人显得是那么渺小。
“我长大之后,一定会带着爸爸的剑去冒险的!”
“等到你真正长大的那天,剑一定会回应你的,基斯......”
......
“额啊!!!”
基斯对着前面的黑暗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阿尔蕾莎向外面疾驰着,突然感觉到背后一股奇怪的力量轻轻的拉住了她。
“咦咦咦!”阿尔蕾莎急停在了下来,四肢来回摆动,还有些许没站稳。
背后的【苍穹之约】散发着淡淡青色光芒,拽着阿尔蕾莎向后移动着。但是很快,光芒褪去了,随着后面传来一声倒地的巨响,【苍穹之约】又像往常般一动不动了下来。
基斯终究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到手的宝贝,才不会让你跑掉呢。”
阿尔蕾莎刚准备动手,灵敏的注意到有人进到矿洞里来了,或者说,早就待在矿洞里了,只是刚刚才注意到。
匕首从大腿上的剑鞘抽出,摆出战斗姿势。
“把剑留下,就放你离开。”
声音的主人是那位赤发银眸、身着白色燕尾服与骑士长靴的高挑女性,手里握着一把红白色的阔剑。
“精灵族吗......”阿尔蕾莎注意到了她那双长长的耳朵。
精灵一族就居住在诺恩王国北部的兀德大森林中,这个种族有着相较于人类数倍的寿命,所以精灵战士一般都会有着很强的实力,也有着更多时间来引起神明的注视。
知道对手不好对付,阿尔蕾莎准备直接跑路,看准时机想从对方攻击不到的死角逃脱。
“砰”
一根和人一样宽的火柱在精灵剑指的方向拔地而起,死死的拦住了阿尔蕾莎。
“切,来抢生意的吗。”
得知不能轻易逃跑的阿尔蕾莎使用【水针】来迎敌,但都被精灵召唤的火柱轻松挡下。极致的高温把水弹瞬间变成蒸汽。
几个照面下来,阿尔蕾莎清楚的认识到自己不敌这位精灵,体内的【以太】也不足以再释放一次【筑梦者】,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能丢下“猎物”狼狈的逃走。
“最好能说话算话。”阿尔蕾莎扔下【苍穹之约】,不屑的瞥了一眼精灵,径直跑向出口。
精灵信守承诺,没有阻拦。
......
伤口处不只传来痛感,一点点暖意唤醒了昏迷的基斯,那感觉像是躺在草坪上晒着阳光。
精灵坐在基斯旁边,手里泛起点点绿光,在基斯的腰部闪烁,那是来自精灵之神的【治愈术】。
“是谁......”
“我的名字是Stjarna·Malach(希亚尔娜·马拉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