钴蓝色的一个朋友死了,她在雾城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她葬礼的所在地——105号公路拐角处一个满溢着垃圾的垃圾桶上。
她的骨灰盒是由PEC(异常现象及实体控制局)所赞助的精致的不锈钢盒,看起来蛮精致的,上面印有一串数字:1939。这代表她是今年罗布泊收容站点死去的第1939人。
钴蓝色用空的威士忌酒瓶砸跑好心前来哀悼的老鼠和蟑螂,随后瘫坐在旁边的马路檐上。她伸出颤抖着的手,现实便出现了一道裂痕。她把手伸进去掏出一瓶医用酒精,想拧开瓶盖,但双手颤抖地更加严重,酒瓶滑落在地。钴蓝色无疑是愤怒的,她从还未完全“愈合”的裂痕中拿出一把小刀,在瓶子上划了道口子,把酒径直倒进了喉咙里。
酒精灼烧着食道的感觉让钴蓝色清醒了一些,她抬头望向天空却只看到层层叠叠的廊桥与缆车,整个都灰蒙蒙,她感到更加郁闷“我明白啦!我终于想明白啦!”她放声大喊“你才是永远想不明白的那个,你她妈的就是永远想不明白!”
钴蓝色的那个朋友的真名已无从知晓——因为根本就没人在乎,她生前人缘很不好——但钴蓝色一直叫她“史密斯”。
钴蓝色看着史密斯灰漆漆的小“棺材”不由得想起她来到“荒芜”收容站点的第一天,也是遇见最开始那个闪闪发光的史密斯的第一天。
……
“好的,停!”玻璃后穿着厚重防护服的男人通过麦克风向钴蓝色喊到,紧接着“卡——”的一声,钴蓝色刚刚进来的大门上的几根铁棍重新插了回去。
钴蓝色刚来到罗布泊,一路的舟车劳顿加上酒精和麻醉剂的作用下,钴蓝色眼中的群星熄灭了很多,瞳孔颜色也由清澈的天蓝色变成了忧郁的海蓝色。钴蓝色强抬起头来打量起四周,她所在的是一个狭小、洁白的房间,天花板中央吊着一颗昏暗的灯泡,让钴蓝色的眼睛感觉很舒服。天花板的四角还有东西,那是几个短小的喷头,不知道是用来喷什么的。
“可能是用来洗澡的吧……要脱衣服吗?嘿嘿……算了,懒得脱……可能喷的是硫酸?!看那些人心里冒出来的字说这是每个人形异变体都要走的一个房间,也许这就是用来处理那些失控了的异变体的保险措施吧,虽说我可能也要失控了,嘿嘿。还有这门也太高太厚了点,也正好可以验证上面的说法……好烦啊,好想睡觉……,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呢……”钴蓝色寻思到。
钴蓝色微张着嘴,任由哈喇子拉像蛛丝一样挂在嘴边,继续往前走,“请停一下,钴蓝色小姐!”男人对着麦克风大声喊到。
钴蓝色用呆滞的目光看了眼玻璃后的男人便往回退了几步,晃晃悠悠地在房间墙面上的身高线前站定。
接着钴蓝色打量起了那个玻璃中的虚影,也就是她自己。
“此女身材瘦高,她穿的是病号服吗?和我穿的一样呢……”钴蓝色神经兮兮地想到“她头顶正好卡在“185cm”那条线上诶,强迫症狂喜……还有发着光的钴蓝色长发拖在地上,就像……就像是是流淌着的银河!还有眼睛也很漂亮,也闪耀着星星,如果哭起来的话会更美吧……还有她皮肤未免太白了些,是血做的吗?给她喂颗苹果会死吗?等等,这好像是块玻璃……啊,原来如此。”
“请稍等一下。”男人说道,钴蓝色转而开始审视起男人来,但那男人没什么好审视的,整个人都被防护服包裹起来就像个黑色大粽子。于是钴蓝色便开始观察起他做的事,那男人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桌子上有一个黑色的控制面板,他正在笨拙的操纵它,但那个男人背后的墙上有一大块棕红色的人形污渍,它牢牢的贴在墙上摆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
正在钴蓝色思考这块污渍的制造者是何许人也时,突然“咔嚓——”一声,一阵强光把钴蓝色的视野闪得全白,让钴蓝色本就脆弱的精神受到了刺激。
“别……我…我错了,请……不要……”钴蓝色本能地倒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速度之快以至于在控制面板上显示的照片中只留下了一团蓝色的虚影。她蜷缩在地面上不断的抽搐,钴蓝色还是人类的时候她眼睛就比较畏光,自从她被邪教抓住并成功“夺舍”了一个古神以后她的眼睛几乎就不怎么能见光了,因为星星害怕光污染。
这事的起因是这样的,钴蓝色很小的时候她妈被亲戚抢走了,因为她爹妈是一起私奔出来的,于是小钴蓝色便看见了一群勇敢的亲戚在夺回自己财产,这是她对于母亲最后的记忆。
于是她爹道心破碎,开始酗酒并把责任都甩到了钴蓝色身上,天天打骂她,并且还让她去给他工友(她爹是在工地上班。)做一些“服务”来为她母亲“还债”(他为她付出的情感和心血)。此事的结果就是造成了钴蓝色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比香蕉还弯的性取向和索然无味的校园生活。
学校是继FBI,军情五处和朝阳群众以外第四大情报组织,不管你隐藏的再好那群小学生总会把你的黑料通通扒出来。于是钴蓝色所做“服务”和没妈的事情就成了无聊的校园生活中的一大趣事,每次钴蓝色对以上两件事的反驳都会引得同学们哈哈大笑,使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于是在家暴和校园霸凌中生活了14年,钴蓝色在她幻想朋友的鼓动下离家出走了,结果就被一个邪教抓住,并走向了祭坛,在万年难得一遇的差错下夺舍了古神,她的大脑也在如此大的精神刺激下变得异常,逻辑是没有的,妄想是很多的,好在理性还剩一点点刚好让她能够让她与人交流。但分不清回忆和现实这一点让钴蓝色非常难受,这不,她又弄混了。
回到现在,男人面对蜷缩在地板上的钴蓝色不知所措,上一次他不知所措还是在第三次世界大战时面对那些因“洪流共鸣”而重新站起来的战友。
“喂!喂!钴蓝色小姐能听见吗?喂——”突然“滋啦”一声,麦克风失效了,控制面板上也闪着雪花。男人立刻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猛站起身,疯狂地扑向旁边墙上那枚红色的“紧急情况”按钮,他拍下了它,无事发生。
“操!”男人果断转身到出口处尝试开门,同样无事发生。他慌了,因为他又不小心看到了那块人形污渍——他从进这屋开始就一直小心翼翼的让视线不要落到它身上——那块由这个岗位的前主人所构成的污渍。
“喂!有人吗?快开门,开门啊!喂——”男人一边拍着门一边咆哮到“我就不应该来着,这句话自从我来这以后想过多少次了?应该正好四百九十次了吧……靠,这肯定是最后一次了,因为我一旦从这个破门里出去就立刻去辞他妈的职!啊!无价的自由——”
男人没时间想完最后一句话了,因为他的腿已经开始和水泥地融为一体了,此时现实已经开始扭曲,空气开始变得星光灿烂,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扭曲,物理法则开始失效,一加一将不再等于二,世界被转化为了钴蓝色眼中的世界,一切都变得和钴蓝色大脑产生的幻觉一样,融化在钴蓝色的梦境。
此时钴蓝色正在忍受幻觉的折磨,墙壁生出了眼睛,地板长出了尖刺,贯穿了她瘦弱的身体。钴蓝色本想求救但耳边响起了阻止她的声音。
“还是算了吧,多有意义啊——你所做一切。嗯,对,你出生了,但可惜的你是用左手注册的地球online,于是——”声源从耳边转到了钴蓝色的头顶,钴蓝色艰难地抬头望去,只看到一个长得和她很像的蓝色虚影“哒哒!天崩开局不是吗?”
“不是的啊……”钴蓝色奋力的挣扎,费力地操纵着这具身体,“我很幸福的哟,有朋友,梦想……嗯……还有……呃……好像确实什么都没有,嘿嘿……但幻想朋友很多啊,并且我可以幻想自己很幸福啊……嘿嘿……先是幻想,然后幻想被现实撕裂,产生怀疑,崩溃,再幻想……幸福螺旋啊,钴蓝色的幸福螺旋……哈哈!”钴蓝色用纤细的双手撑起身子,哈哈大笑。
“啊啊啊啊!”钴蓝色转而抱头痛哭”“我什么也不是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怎么办?能怎么办?请不要骂我拜托……废物!贱人!……那能不能别打我,我怕……”钴蓝色突然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哈哈,那至少别**……至少至少别杀我?不行的哟——我阻止不了一切……但这一切不是我自找的吗?我是在赎罪吧……若我不存在的话,妈妈就能留下来了吧——‘食尸鬼!啖尸肉者!’不,母亲,由着我,让我活下去吧……好冷,身体好难受,全身都在痉挛啊,好害怕……”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钴蓝色看到了一个被温柔的黄色光芒笼罩的结实、高大的身影。那个身影走出了光芒来到钴蓝色面前,伸出手要拉她起来。
那人穿着一套整洁且棱角分明的西装,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手里攥着一把血红色的消防斧。她全身上下只有喉咙,和隆起的胸脯能表面她的性别,“你没事吧?”她用低沉,令人安心的声音关心到。
钴蓝色听不见了,她失聪了,但她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便安心的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