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变化，见她服下之后面色如常，不由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讶异：“竟毫无变化？”
沈鉴璃如实答道：“晚辈资质驽钝，似乎未能完全吸取。”
女娲修长指尖在桌沿不紧不慢地轻叩两下，似在权衡什么。少顷，她忽又抬手拈起一枚月桂果，递到沈鉴璃面前：“再食一枚。”
沈鉴璃微怔：“前辈？”
“此果于女仙而言，多食无碍。”
沈鉴璃这次改用双手接过，恭声道：“多谢前辈。”
这一次，她沉心感受识海。月桂果一入腹，与先前如出一辙，混沌珠再度微微一晃。
女娲的目光始终未离她半分，见她服下第二枚后依旧毫无异样，眼中探寻之意更浓了几分：“小友果真非同寻常。”
这也怪不得她讶异。寻常女仙初次服用月桂果，多少会有些反应。
可是，沈鉴璃怎么会一点反应没有？
沈鉴璃叹道: “晚辈资质不堪大用，有愧于前辈。”
女娲又拈起一颗，递到沈鉴璃面前，温声道：“小友，不妨再试。”
沈鉴璃接过，再次恭敬道谢。
可这一次将月桂果咽下，识海中的混沌珠却是毫无波动。
女娲见沈鉴璃仍旧没有反应，也不多言，只是将手中的月桂果递了过去。
沈鉴璃下意识接过，再次道谢，心中却愈发疑惑，女娲怎么总给她月桂果吃？
难道是对她有好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鉴璃便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假如和女娲一起宅着，不去理会外面的纷扰，想来也能活得很好。
她低头轻轻咬了一口，正要再咬，目光却忽然定住。
月桂果的另一侧，赫然缺了一小块，边缘还留着咬过的痕迹。
难道说......被女娲咬了？
她下意识抬眸去看女娲，却见对方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沈鉴璃心头一跳，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女娲递来时，那果子便已不完整了。只是她接触到后没细看，只当这月桂果天生就生得小些。
女娲见她手持月桂果迟迟不食，心知她已有所感应，唇边不由得牵起一抹赞许的浅笑。
可笑着笑着，忽然察觉得哪里不对。
她的目光落在沈鉴璃手中的果子上，那月桂果的一侧，分明缺了一小块，边缘还留着清晰的咬痕。
女娲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她一共带了四枚月桂果，沈鉴璃已经吃了三枚。
唯独第一枚，她先自己咬了一小口，示意沈鉴璃安心食用。
如今沈鉴璃手里拿着的，正是第四个。
不，不会的！
少女的唇上还沾着一点月桂果的汁液，浅淡的水光衬得唇色愈发柔软。
沈鉴璃察觉女娲望过来的眼神变了。那目光静静的，不再带半分情绪，却满满地盛着她，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道视线，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她被看得有些承受不住，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只盼着女娲能快些移开目光。
女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局促，却并未移开目光，反而看得更认真了些。
沈鉴璃到底没能撑住，耳后率先烧起来，那热意一路蔓延，整张脸都晕开了淡淡的绯色。
她下意识想躲开那道目光，又觉得那样未免露怯，只得硬生生定在原地与女娲对视。
女娲看着她泛红的小脸，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异样。
她自混沌初开便见惯世间生灵，从未对谁的容貌上过心，此刻却忽然觉得，这洪荒间竟再没有比眼前的沈鉴璃更好看的了。
“女娲前辈？”
沈鉴璃到底没扛住，从绞紧的思绪里挤出这么一句。
女娲干咳了一声:“感觉如何？”
“仍未觉出任何变化，晚辈愧对前辈。”
女娲面上不显，心底却浮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从前兄长伏羲与她分食灵果，向来是各取一半，各自入口，从未有过旁的什么。
正这么想着，却见沈鉴璃已将剩下的月桂果一口吞了下去。
她忽然后悔带了四枚月桂果。
若只带三枚，便不会有方才那一幕。
等等，道心晃动！
这念头一浮起，便被女娲压了下去。
此时，沈鉴璃识海深处，混沌珠忽然微微震动。
“刚因月桂果恢复些许，奈何又主动将此果喂予你，致使吾将再度陷入沉眠。”
沈鉴璃突然得出结论。
方才吃下最后一个月桂果的举动，实则全是混沌珠在暗中作祟。
混沌珠辩解道：“不这样不行啊，我是为了保护你。”
“还不是你乱搞，平白弄出个化形道躯。”
混沌珠却道：“我虽在沉睡，可如今即便是女娲亲至，也看不出你的真身。”
“那我的修为迟迟上不去，什么时候可以洪荒游历？”
“如今这洪荒，大罗多如狗，准圣遍地走，就你这点修为还想游历？”
“有道理。”
“知道就好，好自为之吧。”
沈鉴璃的注意力刚从识海中那枚再度沉睡的混沌珠上收回，便见女娲怔怔出神，目光落在虚处，似穿透了无尽岁月。
难道是悟道了？
沈鉴璃心中正自揣测，女娲的道心已然平静下来。
“令小友见笑了。”她幽幽道。
沈鉴璃虽是一头雾水，但知此时多说恭维话总不会错:“前辈这般修为早已不拘于形，我对前辈仰慕之情滔滔不绝......”
女娲生平第一次听到这些，起初还觉得颇为受用，可越听越觉得受之有愧，不禁轻咳一声：“既然如此，那便来论道吧。”
女娲随即讲道，沈鉴璃便又陷入那种熟悉的焦灼。
令她焦急的是，虽然字字入耳，却句句不成章法，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女娲讲了一阵，见沈鉴璃仍是那副焦急模样，显然没听懂，便停下问道：“小友？”
“晚辈愚钝，还望前辈继续。”
沈鉴璃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努力参悟着真正属于她的道。
“善。”
女娲闻言，便继续讲道。
沈鉴璃于是沉下心来，开始审视自身。
她前世为人，今世却生为乌鸦。
追根究底，她更眷恋的，始终是做人的样子。
虽然披着乌鸦的皮囊，她从未真正觉得那是自己。
甚至连帮扶族人，也多半是出于一份生而为乌鸦的责任，而非发自本心的认同。
之所以没有归属感，是因为内心寂寞。而寂寞，常常和孤单画上等号。说到底，她还是孤身一鸟导致的。
所以，还是要广交好友。
虽说洪荒世界凶险万分，但也并非谁都不能结交。
就像那北冥鲲鹏，当初也是因为独来独往，才被东皇太一兄弟以武力压迫加入妖族。
我是唯心主义，这就是我的道。
吾道成矣！
“嗖！”
她从太乙金仙中期，一路直入太乙金仙巅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