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鉴璃瞳孔微缩,立刻放出神识探查,却只看到山峰表面斑驳的岩层与风化的裂痕。
方才那道黑气,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可她是大罗金仙啊,难道还能看错?
她当即纵身掠去,周身法力流转,以防不测。飞到近前,神识沉入山石之下,才惊觉地脉深处,竟有无数细如游丝的黑色煞气在缓缓流淌,
那些煞气极为隐晦,若非她刻意探查,几乎无从察觉。
可正是这丝丝缕缕的煞气,彼此勾连,相互缠绕,渐次交织成一张无形无质的弥天巨网,悄然笼罩整片大地。
煞气弥漫之处,灵气扭曲,光华黯淡。
若修士久留其间,只怕连道心都恐在不知不觉间被蚀出裂痕。
“鸟不拉屎的西方。”
沈鉴璃低声嘟囔一句,正要折返东方,却忽然察觉远处有异动。
她立刻隐藏气息,闪身藏到一块凸起的山岩之后。
“师兄,我们不用法力这样行走真的能提升修为吗?”
“师弟,此乃锻炼我们的毅力,唯有这般才能磨练道心。”
两个光头僧人一前一后,踏着斑驳的山岩缓步走来。
“师兄,我总觉得附近有生灵来过。”走在后面的僧人道。
走在前面的僧人面色悲苦,轻叹一声:“师弟啊,我西方贫瘠,怎会有生灵愿来。”
“师兄所言极是,我西方苦啊!”
“好了师弟,距道祖紫霄宫三讲尚余两千年,你我当抓紧修炼才是。”
一直在旁偷听的沈鉴璃,此刻终于弄明白了,眼前这两位,应当便是西方二人组——接引与准提。
好在他们并未动用法力,否则说不定真能察觉她的踪迹。
万一被扣上一句“与我西方有缘”,那往后可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她不过刚踏入大罗金仙初期,如何敌得过这两位早在紫霄宫一讲时便已是大罗金仙的存在。
“师兄,距紫霄宫开启还有两千年,各方大能大多已提前动身赶往,道场正值空虚。我们不如趁此机会,去他们道场寻一番机缘。”
“师弟所言极是。”
沈鉴璃听西方二人组把这等不要脸的话说得跟家常便饭似的,险些没绷住表情。
可转念一想,自己先前也进过不知谁的道场,顺手得了点机缘。
不过,这能一样吗?
她当时进去,既没惦记什么宝贝,也没盘算着捡漏,纯粹是看那地方透着几分古怪,脚一滑就进去了。
对,就是好奇。
待到接引与准提的身影彻底消失,沈鉴璃方缓缓舒了一口气,稍等了一会才自岩后闪出身来。
她不再迟疑,纵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往东方疾驰而去。
一路上,她心思急转。
距离紫霄宫三讲还有三千余年,妖族尚未成立,她若想在这乱局将至的洪荒中立足,单凭大罗金仙初期的修为可不行。
接引、准提可以趁虚打劫,她难道就不能寻找一下机缘?
反正有混沌珠遮掩天机,何乐而不为?
须知紫霄宫讲道之后,便是巫妖量劫。趁此多谋些机缘,也好壮大己身。
再说,他们那叫明抢,她这叫有缘者得。
毕竟道场都送到了眼前,若过门而不入,岂非辜负了这场机缘?
不过,目前有一件关乎于她的大事——妖族的建立!
若是建立妖族,那她自己也就成了妖。
可她才不愿意沾染妖族的无边业力!
可要拦着东皇太一不建妖族,她又没那个本事。
于是,她决定暗地里动些手脚,能拖一时是一时,能让这妖族迟一刻问世便好。
不过,若真能让妖族就此绝迹,那才最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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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这些仙果与我西方有缘。”
“前......前辈,这、这可要我族群的饭食?”
苍鹰族长看着眼前那个身穿严实僧袍的光头,有些惶恐道。
作为成功化形成道躯的太乙金仙后期,他偶尔兴起,也会让全族素食。
今日更没想到,族人刚备好饭食,正要全族开宴,一个光头便从天而降,威压一散,让他和族人们齐齐趴倒在地。
待威压散去,他勉强爬起身,抬头一看,才发现来者竟是个光头,开口第一句便是讨要这些饭食。
他不明白,这光头修为深不可测,却开口讨要这些普通的果子......莫不是专程来找茬的?
苍鹰族长脑中急转,连忙回想族中近来是否得罪过什么不得了的存在。
他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光头,竟是沈鉴璃假扮的。
只因,沈鉴璃认为左右都是要找机缘,不如顺手给西方添些乱子。
思来想去,她便盯上了苍鹰一族。
理由也简单,苍鹰与乌鸦本就是死敌,她如今出手,也算是替族群作贡献了。
至于为何扮成光头模样?
君不见那西方接引、准提二人组,见一个洪荒生灵便道“与西方有缘”,不由分说便强行将其拐回西方喝西北风。
她如今提前给洪荒生灵打个预防针,实在是功德无量啊。
沈鉴璃沉声道:“贫僧观这些灵果清气充盈,正合西方妙法所需,非是贪图口腹之欲。”
苍鹰族长连忙道:“前辈所言极是。”
沈鉴璃单手立于胸前,语气庄重,面上无悲无喜,端的是一副洪荒大能模样:贫僧此番前来,“实乃尔苍鹰一族福缘深厚,贫僧特来相告一桩大机缘。”
苍鹰族长心头一颤,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小心道:“前......前辈请讲。”
沈鉴璃目光扫过,见那些苍鹰族人个个噤若寒蝉,伏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心下愈发满意:“尔苍鹰一族,与我西方有缘。贫僧观此地荒僻,灵气稀薄,尔等困守于此,不如举族迁往西方,聆听无上妙法,岂不美哉?”
淦!
苍鹰族长自然知道,天上从不会平白掉下机缘。
他也不是糊涂的,结合眼前这光头做派,心底已然猜了个七八分。
面前的只怕是西方那位接引,亦或是准提。
早先便听闻这西方二人组厚颜无耻,总爱满嘴“与我西方有缘”,把东方生灵往那贫瘠之地强渡。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只当是夸大其词,没想到今日竟真让他撞上了。
更叫他心凉的是,这二人虽行事不堪,却终究是紫霄宫中听过道的大能,哪个是他一个小小太乙金仙能得罪得起的?
纵然满心不愿,又能如何?
可是,他难道真要领着全族去西方喝西北风不成?
想到此处,苍鹰族长悲从中来,两行老泪夺眶而出,也顾不得什么一族之长的体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下拜,颤声哭喊道:“前辈,我苍鹰一族不敢奢求那大机缘啊!我等不过小小飞禽,生在荒山,长于瘠土,哪配去西方聆听妙法?还望前辈垂怜,高抬贵手,放我族一条生路吧!”
他这一跪,身后众族人再压不住心中恐惧,纷纷跟着下拜叩首,一时间哭声起伏,好不凄惨。
沈鉴璃心头也闪过一丝不自在,觉得自己这出戏似乎演得有些过了。可转念一想,事已至此,若半途而废,反倒露了破绽,不如一做到底。
她不再多言,只轻轻抬手,将那些灵果尽数收了,面上神色不变,淡淡道:“贫僧过段时日再来。届时望尔等已想得明白,莫要错失良机。”
沈鉴璃身周光华一闪,转瞬便消失不见。
只是她并未真正远去,不过掠出百里后,便悄然折返,隐去气息,藏于一片云霭之后,远远望着苍鹰一族的动静。
那苍鹰族长仍跪在地上,直过了好半晌,才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确认那光头确已不见,方才长出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爬起。
他脸上泪痕未干,面色却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身后族人,催促道:“快,都起来!收拾东西,举族搬离此地!”
旁边一个苍鹰族人犹犹豫豫道:“族长,这里灵气尚可......”
苍鹰族长闻言,恨声道:“修炼?再修炼下去,连命都没了!那西方是什么地方?穷山恶水,灵气稀薄,去了那里别说修炼,能不能喘气都另说!眼下那光头只是收了些果子,若再不走,等他折返回来,我等全族都要被强渡到西方去受苦受难!”
众族人闻言,再不敢多言。随着苍鹰族长一声令下,全族上下扶老携幼,匆匆收拾了紧要之物,便离开这片栖息已久的族地,朝远处急急搬去。
沈鉴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叹道:“贫道功德无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