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大陆,一个剑与魔法的世界。
在很久很久以前,战火曾将天空烧成赤红,深渊的裂隙从大地深处撕裂开来,无穷无尽的恶魔如潮水般涌出,吞噬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城池、每一条鲜活的生命。
天空被深渊的气息染成了浓稠的墨黑,连太阳都变成了一轮模糊的光斑,像是溺水者最后的呼救。整片大陆沉沦了,万物哀嚎,生灵涂炭。
鸽子衔枝之年,神之子——伊蕾雅降生,一个伟大的日子,她像是魔力本身,所有不可能的事都会因为她而变得可能。
邦域的界限在她面前形同虚设,人类与精灵放下千年宿怨,矮人从山体深处走出,兽人部落收起獠牙,甚至连高傲的龙族都低下了头颅。不同种族的生灵因为她而团结,为她建造了最辉煌的国度——神圣王国,尊她为最伟大的圣女。她的任何命令,都会被毫无保留地遵循。天启元年,穿着后世矮人王举族之力打造的圣甲,手握湖之女神赠与的圣剑,万亿生灵为她而战,同无尽的恶魔厮杀,在血汇流成海、肉堆积成山的时候,她一人跃进深渊,黑暗便褪去了,而她也没有再回来,似是神收回了祂最爱的宠儿,徒留再次纷争而起的世界。
天启1001年,边境的村庄没有名字。它太小了,小到地图上甚至懒得为它留下一个墨点。几间歪歪斜斜的石屋挤在一起,像是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羊群,四周是贫瘠的荒地和一片幽深的森林
哈索尔夫妇曾经住在这里。他们是从外地迁来的年轻人,带了一点点积蓄和满怀的希望。当妻子隆起的肚子一天天变大,他们欢庆一个新生命的降临——他们最亲爱的女儿。
,是的,女儿,是命运开的玩笑?或是某个无良女神赤果果的报复?
哼~就难以将这真相探究呀~
在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时代,在这样一个女人和牲口差不多价钱的边境,生下一个需要精心呵护的女婴,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恩赐。但哈索尔夫妇不这么想,他们笨拙地为她准备小衣服,用小刀刻木头玩具,甚至在门框上刻下歪歪扭扭的记号,记录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
”哇哇!“羸弱的生命发出第一声啼哭。皱巴巴的小东西本能地哭喊着,四肢蜷缩着,像一只被从窝里掏出来的幼兽。
蠢笨的脑袋无法支持意识的到来,孩子就只是孩子。
哈索尔夫人将奶水喂与她,她含住母亲的**,哭声便止住了。
小嘴贪婪地**着,发出细微的啧啧声。
吃饱之后,她打了个小小的奶嗝,满足地咂咂嘴,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憨憨睡去。
真是可爱的小家伙,一定会在甜蜜中长大吧~?
命运又开了个玩笑。
在小家伙刚开始学爬、连名字都来不及起的某一天,边境上爆发了一场毫无预兆的冲突。败退的乱兵冲进村子,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哈索尔先生抄起一把锄头挡在门口,想护住身后的妻女,他没能挡住太久。
哈索尔夫妇的尸体双双倒在门口,血流了一地,从门槛漫到院子里,在泥土上洇出深褐色的痕迹。
苍蝇嗡嗡地绕着房梁打转,在血腥气中狂欢。
乱兵抢走了他们仅有的积蓄,扬长而去。
村里幸存的人从藏身处爬出来,清点自己的损失,收拾自家的残局。没有人来为哈索尔夫妇收殓,没有人为他们合上眼睑。
他们是外地人,没有亲族在此,死了便死了,像路边被踩扁的两株野草。
没有人在乎她,连自己都自身难保,便让她自生自灭。
后来有人在村外的森林边缘见过她。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东西,趴在小溪边喝水。
她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上面缠着枯叶和细小的树枝,脸上糊着泥巴。
不知道她怎样活下来,村庄傍边有一片森林,可能和这有关吧。
她今年应该六岁了。
不知用什么方法,各种兽毛——鹿的、兔的、狐狸的、甚至还有一小块灰狼的,被拼凑成了一件勉强能遮体的“衣服”,裹住那瘦弱得几乎不堪一握的身形。
她坐在村外那棵枯死的老橡树下,用几块木板歪斜交叠搭成的简陋居所前,远远地望着那些她不能靠近的房屋和炊烟,人们说她是晦气的东西,不准她接近。
这天,村口忽然喧闹起来。
似乎有什么大人物到了,一阵叮叮当当的银铃声从远处传来,那是这个村庄从未有过的好听声音。一辆缀着银铃的马车沿着尘土飞扬的土路驶来,车身上漆着圣光教会的十字星纹,那星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用融化的白银浇铸而成。
两匹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鬃毛被精心编成辫子,系着金色的小铃铛,每一步都踏得优雅从容。这样的排场,在这个被遗忘的穷酸村庄里从未出现过。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所有人都朝着马车围了过去,脸上带着近乎狂热的虔诚。
她坐在远处,从人影交错间看到是个发色渐白的中年男人,衣摆上绣着符文,胸前挂着一枚圣徽,那是一只衔着橄榄枝的白鸽,有着金子一样的颜色,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她蹲在枯树下,从飘来的只言片语中,努力拼凑着消息。
她的词汇量不足以理解全部对话,但她捕捉到了关键的字词。这个男人是为遴选圣女人选而来,这是最后的村子。
村里的女孩被推到马车前。她们被父母精心拾掇过,有的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麻布裙,有的头发被仔细地编成了辫子,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的红晕,要去拿走美丽的水晶鞋。
一个接着一个,还算健康的孩子全部落选了。
那绝对算不上健康的她就更不可能了。
人群里有人看到了她。
一个村民扭头时无意间扫到了她的身影,脸色立刻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祥的预兆。
“不可能是她!”那人指着她的方向,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她带来了灾祸!”另一个人附和,唾沫星子从缺了牙的齿缝间飞出来。
“她根本不是我们村子的人!”第三个人喊道,语气里是迫不及待地要将她与自己划清界限的焦急,“她是个野种!连名字都没有的野种!”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了这场集体的排斥。
他顺着村民们所指的方向,无意间望了过去,一怔。
风吹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露出了那张瘦小脏污的脸,以及那双眼睛。
那个孩子,眼睛是如此的明亮,自信的笑容阔别多年的又挂在脸上,瘦弱的手臂高高举起。
是她,绝对是她,这就是命运的相逢。
她会是第二位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