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云层正在被某种东西照亮,持续的光芒从云层内部透出来。
舰桥内部的光比外面暗,屏幕的光照着上面那些人的脸。
战术桌上的全息投影亮起一道线。从战舰当前位置延伸至江心,穿过云层,落在那个持续散发着魔力的信号点上。
舰长抬起头,看向窗外。
现在只需要等即可。
那只魔物受到重创,已是瓮中之鳖。
......
奕昕估算着安宁时间的长短。
虽然空间震还没有完全解决,但至少从他们嘴里听到的消息,特灾署应该已经全面掌控形势了吧。
左手还是没有什么知觉,至少她动不了。但疼痛是真真切切的。表皮一片焦黑,每天起床的时候都会被蜕下来的死皮烦到。
与之相比,手臂恢复时带来的痛算不上啥。
还好医生说的是,以她的自愈能力,静养半个月就行了。
等到事情解决,就轮到她被解决了。身上莫名其妙带着武器,突然过来横插一脚。以及当时她对赵平说的,母亲被害的真相。
虽然她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真相,但至少要把这种可能性给讲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也就只是在机械的重复中度过吧。
当然,这是身边那个烦人精不在的情况下。
但今天这家伙意外的安静,奕昕不由得侧头看着他。
难道他体内那股无穷的精力终于被耗尽了?这几天唐霖居然能够做到细致入微的完成照顾她的任务,还能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做到每天让她皱眉三次,动手揍人一次。
令人刮目相看。
“奕小昕啊,”趴着的唐霖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我感觉最近身体被抽干了的样子。”
“体内魔力超级匮乏,你能不能给我吸一口?”
算了,她还是选择收回刚刚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接受她身份转变的速度快的惊人。比她自己还快。甚至于能头头是道的讲出各种所谓“常识”。
怎么绑头发...怎么保养头发...
咋那么纠结头发,早知道不答应董晴了。
还有来例假了怎么办...吸血鬼真的会来例假吗?
“你能不能说点正事?”现在她唯一的消息源就是董晴,但董晴又不像蓝毛一样可以天天围着她转。
至少,按照董晴的说法,军队的战舰已经到达,开始全面展开对准末日种的围剿。
“那些已经和我们这些小孩无关啦。”唐霖如同一只咸鱼一样趴在桌子上,“要不是你还伤着,我都想要趴在你床上。”
他想要参与城市内战斗的请求,全部以他还只是未成年为理由而被驳回,现在唐霖只能选择在医院里帮忙干点力气活。
“...”
“...如果你想的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蚊子声一般。
“你说啥?”
这破脸怎么凑得那么近...
虽然如果现在董晴在旁边的话,就会发现。
其实唐霖也就是多凑近了几厘米而已...
“好吧,其实我脑袋里还是有一点正事的。”
“只不过是要等到你恢复得好一点再说,也就是现在。”
“关于魂械的事情。”唐霖抬手,一把浑身漆黑,萦绕着蓝白色光亮的刀出现在他手里。
“嗯。”当她醒来的时候,那两把枪就已经不在身边了,她以为是被收走了,但又总有它们一直陪着自己的感觉。
魂械,实际上,它应该被称为独有魔法。本质上是独属于个人的特有魔法,每个人表现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
而双枪就是奕遥的独有魔法。
但现在落在了她手里,而且真正意义上来说,现在是她的魂械了。
这就是她所知道的全部。
“嗯?”奕昕满脸疑惑的看着眼前递来的武器。
“这是我的魂械。”他的脸上又带上了那种,请求夸奖一般的表情。
“要我砍你?”
“你先拿着呗。”
“?”奕昕接过,小心的拿在手里端详起来。蓝色的荧光闪过,她感觉到有一股魔力联系着她和手里的武器。
“我叫他阎魔...呸,窜戏了”
“所以?”
“从理论上讲,”唐霖伸手扶了一下鼻子上不存在的眼镜,“一个人只能拥有一种独有魔法。”
“说重点。”咋搞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用词。
“魂械原则上只能由本人使用。除非主人对那个人有绝对信任。”
“嗯...”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她能够使用独属于母亲的东西吧。
然后她抬头,“那你把这东西给我干什么?”
解释这些用得到这个吗?
“哎...”唐霖尴尬的挠了挠脑袋,他没想到奕昕会是这个反应。
“这种事情,”奕昕皱眉,把刀放回他的桌子上,“不要随便告诉别人。”
包括我。
因为我配不上你的绝对信任。
“总之,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有可能拥有复数的魂械。”
“当魂械失去原本的主人之后,就有可能把曾经使用过它的人...”他顿了一下,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标记为下一任主人。”
“?”
大事不好?!
这征兆不太对劲。
她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但没有动手。
唐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到这只血族了,明明之前咋逗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你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轻易的把自己的绝对信任暴露给别人?
“如果有人骗取你的信任,然后...”
如果我是这种人呢?
我们两个已经有四年没见过了啊!
蠢货!难道你还能理所应当的认为,我还是以前那个我吗?
在看到了我这样一副样子之后?
埋藏在潜意识里的那些东西都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回过神的时候,奕昕看到了唐霖脸上惊愕的表情。
唐霖这几天一直都在扮演一个期望得到赞赏的角色。
把自己的信任展露出来,只是期望安慰她,只是希望表达出,
我们两个的关系还像以前那样好,对吧?
心里一阵绞痛,她做不到回应眼前这个男孩的期许。
靠,承认吧,你就是一个烂人,不会看气氛,只顾着输出自己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大道理。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只是一个连应该说什么都控制不了的乳臭未干的小孩而已。
“嗯...我知道了”
快说一点什么出来啊。奕昕现在真的只想把自己这破嘴扯掉。
她感觉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忽然发现,之前嫌他靠的太近的那些距离,其实一点也不近。
“谢谢提醒。”
她一把扯过唐霖的袖子,眼边泛着光。
“我...”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假的,我怕我变成那种人,”她停了一下,抿了一下嘴唇,“我说的方式不对。”
唐霖侧头,嘴角带上了一丝笑容,“我相信你。”
“就算事情变成你想象的那种地步,我也相信你的选择。”
天空里传来的变化打断了对话,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转向窗外。一股庞大的魔力正在云层里凝聚着,一度超过了一直待在江心,没有移动的那只魔物。
医院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这不是演习,请市民有序疏散。”
医院不在疏散范围里,他们只需要在这里等待事情的结果,即可。
窗外,云层被彻底撕裂,整片天空被一道垂直的光从中心劈开,阴暗的天空瞬间变得晴朗。
那道光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开始消退。
爆炸的声响还没传来,但此时的唐霖已经诧异于恐怖的魔力波动。比江心的那只准末日种强大的多,强大的可怕。
如同地震一般的震动传来,或许在那之后,魔物所在的地方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湖泊。
砰...
一道胸腔被什么撞击的声响先于爆炸声传来,然后被爆炸声掩埋。
唐霖感到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前一拽,这才回过神来,“什么情...?”
一团粉毛埋在他的胸前,一顿一顿的抽动着,不时传来擤鼻涕的声音。
一股湿意透过衣服。
“我是个坏孩子...呜呜...”
唐霖顿时不知所措,只是木讷的拍怀里那只血族的后背。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当唐霖从废墟里抱起她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了,她手边那两把枪和他的联系。
笨蛋,因为你对我也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