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半月过去。
这段时日,李平叶明显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力气较之从前大上不少,整日里精气神也格外充沛。他暗自琢磨,应当是如今吃食比往日好了许多的原因。
往日家中多是稀粥野菜果腹,如今顿顿能沾荤腥,身子养好了,力气见长、精神焕发,倒也是情理之中。
眼看年关将近,李平叶打算前往镇上采办年货。苏雪梅听闻,便要跟着一同前去。
李母在一旁瞧着,满脸无奈,打趣道:“雪梅啊,你也太离不开这小子了,时时刻刻都要跟着,难不成还怕他在路上走丢了?”
苏雪梅脸颊微微泛红,垂着眼帘,低声辩解:“雪梅只是怕公子路上无聊……”
见她这般害羞,李平叶连忙上前解围:“娘,你就别拿她打趣了。”
不料这话一出,李母笑得更欢:“好小子,雪梅还没有嫁进咱们家门,你倒先学会护着人家了。”
本是想帮苏雪梅解围,这下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李平叶有些窘迫,连忙转开话题:“娘,你快和爹商量商量,都需要置办些什么,我去镇上一并买回来。”
一旁的李父开口说道:“其实也不必大肆采买。往年过年,能吃上一口肉便算不错。如今日子宽裕,顿顿都能见荤腥,反倒不知道该添置些什么。”
李平叶点了点头,道:“既然爹娘拿不定主意,那便交给我和雪梅自由发挥好了。”
说罢,李平叶生怕自家老娘再拿他们打趣,便连忙拉着苏雪梅出门去李德顺家借牛车,身后照例传来了李母一连串的嘱咐。
路上,李平叶坐在车前,侧过头看向坐在牛车后边的苏雪梅:“待会儿到了镇上,你看上什么便尽管买,如今咱们手头宽裕,不必处处省着。”
前日张掌柜派人送来精盐与酿酒的分红,两笔相加足足一万三千两,再加上先前存下的五千两,如今他手中银两快要接近两万两。家底殷实,不必再像从前那般拮据度日。
苏雪梅眉眼温顺,乖巧应道:“一切听公子的便是。”
李平叶早已习惯她这副柔顺模样,继续随口说道:“要不是年后便要搬家,我倒是想直接购置一辆马车。这牛车四面透风敞着,冬日坐上来,着实有些冻人。”
“算了,也不差这几日,等过完年搬完家,再把该置办的物件全都补齐。”
一个时辰之后,牛车驶入清河镇。
李平叶寻了一处稳妥地方把牛车停好,便和苏雪梅一同下了车,沿街闲逛。
年关将近,清河镇处处都透着年节的喜气。不少门户已经贴上崭新的红对联,屋檐下挂起红彤彤的灯笼,人来人往,无比热闹,一派过年的光景。
虽说黄同知满门出事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可这件事太过骇人,民间余波未平,街边依旧不时能听见百姓窃窃议论。
听着旁人的闲谈,李平叶心中也颇感唏嘘,转头看向身侧的苏雪梅:“雪梅,还真被你说中了。那日在路上出言呵斥我们的那队马车,正是这位前来赴任的同知的车队。”
“只是实在想不到,此人刚到任没多久,便落得这般下场。究竟是什么人,胆子这般大,敢对朝廷命官下手?”
苏雪梅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是一副全然不知情的单纯模样,轻声道:“雪梅不知道哦。”
看着她这副天真无辜的神态,李平叶不由得乐了,摆了摆手:“我也没指望你能知道。走吧,置办年货要紧。”
二人顺着热闹的街市缓步往前走。
先到卖春联灯笼的摊子前,满眼通红,笔墨香气扑面而来。一幅幅春联字迹工整,各式大小红灯笼层层叠叠挂得满满当当。李平叶挑了几副寓意吉利的对联,又选了两对大红灯笼,打算回去挂在自家院门与屋檐。
随后二人去买肉食,李平叶挑了两条肥鱼,又割下大块的猪肉,称了一些腊肉,还买了几只处理干净的鸡鸭,一并交给伙计打包。
采办好吃食,二人又转去成衣铺。铺子之内琳琅满目。李平叶想着快过年,便打算给家里人都添一身新衣。他给李父李母各选了厚实暖和的冬衣,又转头看向苏雪梅。
“雪梅,挑几身你喜欢的衣裳。”
“多谢公子。”苏雪梅道了声谢,挑选了几身素雅温婉的衣裳,李平叶一并付了银钱,让成衣铺伙计把选好的衣物打包收好。
各样年货一点点置办齐全,大包小包攒了不少,李平叶一并让人先送到停放牛车的位置——停放牛车的地方有专人看车,只是需要付些碎银。
街上人声鼎沸,年味浓浓,李平叶心情舒畅,与苏雪梅并肩穿行在熙攘人群之中。
李平叶扭头看向身旁的苏雪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雪梅,其实在你来之前,我家的日子并没有这么好过。那时候我还常常在为几斗米发愁,可不知怎的,你一来,家里的日子就慢慢好起来了。”
苏雪梅弯起眉眼,浅浅一笑:“那是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李平叶哈哈一笑:“说不准还真是我时来运转了。”
说话间,二人走到一处糖葫芦小贩的摊子边,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透亮糖衣,散发着甜香。苏雪梅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李平叶的衣角,眼眸微微发亮:“公子,我要吃这个。”
李平叶不由得微微一怔。平日里的苏雪梅温婉持家,懂事能干,见识广博,这般带着孩子气的模样,他倒是头一回见到。
回过神来,李平叶忍俊不禁,点了点头:“好,我给你买,十串够不够?”
苏雪梅伸出手,轻轻捏了一把李平叶的后腰,腮帮子有些气鼓鼓的:“公子定是故意捉弄我,雪梅哪有这般能吃。”
李平叶笑出了声,转头对着小贩扬声说道:“来两串糖葫芦。”
买好糖葫芦,李平叶将其中一串递给了苏雪梅,随后问道:“说起来雪梅,你多大了?我还不知道呢。”
苏雪梅微微一笑,眼里带着少女的狡黠,“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