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村庄时已经是后半夜,耶希达独自走在山林的小路上,通过大自然中的精灵,寻找人流密集的城市。此刻她正在前往公国的东部,如果一直走下去,就会离开公国,进入帝国境内。帝国是沿海大国,国土几乎占据了整个东部沿海地区,完全掌控海洋贸易。
这个世界的人类没有经历过像哥伦布和麦哲伦那样的远洋航海,因此没有开辟太多的海运路线。若想在东西大陆间进行航行,还必须依靠几百年前开辟的三条路线。
耶希达虽然步子迈的不大,但每一步都能横跨几十米的距离,如同运用了缩地成寸之类的魔法。
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半个小时,她应该就能见到城镇了。
一路上自然也有野兽蛰伏在阴影里伺机而动,但耶希达那身快要突破躯体的杀气完全掩盖不住,即便野兽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也会本能的害怕,并主动远离她。
耶希达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有的只是被消磨殆尽的麻木与冷漠。这七年她过得太安逸了,以至于认为自己终于脱离苦海,殊不知命运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将最爱她的人,从她身边带走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别给她希望,那样她也不至于如此痛苦,内心受尽煎熬。
她突然停了下来,绝望地仰天咆哮,随后疯狂地猛捶地面,即便双臂已经被地上的碎石扎得血肉模糊,依旧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她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疯狂乱窜的灵性,一股脑地全部释放了出来,周围的一切都在这股庞大的力量的冲刷下湮灭,并持续向着更远的方向扩散,大有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
耶希达不会想到,只是一次简单的发泄情绪,竟然引起了一场波及全世界的灵知潮汐,后续一个小时内的全球灵性场彻底紊乱,任何在此期间尝试发动魔法的人都会被自己的魔法反噬,同时沉入美梦中的人也受到干扰,坠入一场身临其境的地狱噩梦。
二十分钟后,耶希达终于抵达城镇,比预想的快了五分钟,虽然期间也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好在没有影响到她的计划。
接下来的路无需精灵的指引,她也已经心知肚明,毕竟巢的气息如此清晰,想装作看不见都很难。
她走到巢外,那是一座大理石砌成的鸟巢形状的华丽殿堂,和基督的哥特式教堂,与伊斯兰教的圆顶式教堂没有任何相同点。
她往前走了几步,径直穿过巢在外围设置的号称能够抵御一切攻击的防护屏障,随手打了个响指,面前的刻画着宗教典故的石门应声炸裂,惊醒了附近的街坊邻居,以及住在巢内的信徒。
不消片刻,从信徒到神父全部赶到门口,与耶希达对峙。
耶希达扫了一眼人数,大概是十七人,不排除还有其他人没来的情况,但十七人已经够了。
信徒没有开口询问耶希达的意图,因为他们必须遵守缄默的教条,除非是在逾越节当天,否则任何时段都不能擅自开口讲话。
耶希达也没有开口,因为她觉得和信徒对话,会脏了自己的嘴,所以她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他们。
沉默维持了有几分钟,最后是耶希达先沉不住了。
她拍拍手,一名离神父最近的信徒的脑袋像西瓜般炸裂开,飞溅的脑浆和脊髓液刚好落在了一旁神父的衣袍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吓了众人一跳,但他们不愧是圣巢的精锐,很快管理住表情,准备合力反击。不过耶希达没想过给他们反抗的机会,她再拍拍手,整座教堂瞬间崩塌,碎石将信徒们掩埋,并向着地底深处塌陷。
耶希达站到坑边,朝坑底望了一眼,随即伸手朝底下发射出一团几千度高温的火球。坑底仅仅出现了几声短暂的,比较急促的尖叫,然后就只剩火焰燃烧的劈啪声。
耶希达的身体忽然朝着诡异的角度扭曲,像怠惰司教那样,用手指扣着脸皮,发出意义不明的恐怖笑声。然后,她的影子如同活过来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分裂开来,执行耶希达的屠城指令。
这一夜,城镇内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耶希达站在城内最高的瞭望塔,张开双臂,观赏着城内的凄惨景象,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真好啊!叫的再大声点吧!这是对你们所有人的惩罚!”
毫无疑问,耶希达已经疯了,她的复仇对象应该仅限于圣巢和神,可她却将屠刀伸向了无辜的市民,将他们也当成了复仇的一环。关于这一点,没有任何洗白的可能,这也预示着在遥远的将来,她必须为今日的选择付出惨痛的代价。
城内的声浪越来越弱,放眼望去,尽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以及在火中受难的亡魂。
耶希达将分裂的影子统统召回,走到最后一名幸存者面前。
“这是对你们人类的惩罚,作为破坏了平静生活的代价。我留你作唯一的见证者,你必须活着将今日的惨状口口相传给每一个你能遇见的人,告诉他们魔女是如何的愤怒,又是如何的恐怖,让他们知道惹恼我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做完这一切后,耶希达头也不回地走了,对于周围的惨象充耳不闻,仿佛这里发生的悲剧不是由她亲手酿成的。
男人趴在地上,从因恐惧而发懵的状态转变成一副哭丧的模样。他跌跌撞撞地爬到一片倒塌的废墟旁,发了疯般的赤手空拳的扒开碎石瓦砾。他的双手被石子划得皮开肉绽,却完全不觉得疼。他拼了命地努力,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很快,他的指尖似乎碰到了某个柔软的东西,他的动作忽然变得轻柔,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拨开最上面的碎石。
终于,一张沾满灰尘的脸露了出来。他欣喜万分,想要捧起她的脸,但只是轻轻用力,整颗脑袋被他捧了起来。
他瞬间目瞪口呆,一下僵在了那里。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一只手抱住女孩的脑袋,另一只手继续挖掘。
没过多久,他的猜想得到了验证,碎石下面是更多的碎石,没有找到女孩缺失的身体,或者说只有脑袋被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明白这个事实的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大脑嗡嗡地响着,骨头像是灌了铅水般沉重,每一寸皮肤都在不受控制的疯狂颤动。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嘴唇翕动,一直咀嚼某个单词:魔女。
耶希达离开城镇后,继续跟随精灵的指引,前往其他城镇。
应该有人会疑惑,为什么精灵愿意帮助耶希达。首先耶希达没有威胁精灵,也没有强迫她们帮助自己,是精灵主动为耶希达带路。
原因无非就两点:其一是耶希达的亲和力非常高,精灵们都喜欢待在她身边,天然的对她抱有极高的好感。其二,精灵憎恶人类,他们为了发展红夜,不断乱砍滥伐,过度开采矿物,无视大自然的承受力,排放大量工业废气,以及故意将工业废水倒入河流中。
虽然因为精灵的存在,污染不会持续扩散,但人类始终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相反为了掠夺资源,他们不断挑起战争,导致精灵们的栖息空间被压缩,能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少。这也是为什么精灵师在这个时代已经彻底抹除,因为精灵不再信任与人类。
守护在灵界的精灵王们也时常因为人类的行为,而感到震怒,但他们不能随意离开灵界,也不能指示精灵伤害人类。因为他们必须时刻保持公正,不能只因为个别人的行为,而将仇恨上升到整个种族。人类需要的是正确的引导,而非激化矛盾,那不是热爱和平的精灵王们愿意看到的。
耶希达抵达下一座城镇外,遗憾的是她没有感受到圣力的气息,这里应该没有建立圣巢。耶希达不像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所以她无视了这座城市,转而朝下一个目标进发。这座城市应该庆幸,因为他们发展比较落后,所以圣巢没有在此设立分巢。
下一座城市离上一座城市比较远,同时这里还是全国最重要的矿石采集地,根据地质魔法师的探测,地下储备的矿石种类,以及数量都十分惊人,毫不夸张的说是西大陆之最,因此公国的财政收入非常依赖出口矿石。
不过过了今晚,公国的存在就将成为历史,此后人们只能从史书了解到曾经有这么一个国家,因为惹怒魔女,至此从大陆版块上除名。
耶希达站在城镇外,抬手从外太空招来一座陨石。在完全突破大气层前,离城镇还有一定距离。耶希达已经转身赶往下一个目标,并不在乎城市最后的结局,因为她早就预想到了。
耶希达离开后不久,陨石降临在城镇,整座城市一夜间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
耶希达在几个小时内,已经连续摧毁数座城市,在黎明之前,她将会摧毁最后一个目标——公国首都。
此刻,太阳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前往首都的必经之路已经能看见经商的马车。虽然耶希达特意留了几个幸存者,来宣传魔女的威名,但他们家园被毁,身边又无依无靠,无法马上传递讯息,所以魔女的出现还没有立刻传播开来。
但皇帝在天还未亮时便被侍者唤醒,然后收到宫廷魔法师的报告,知晓了昨夜在东部和南部地区检测到了庞大的灵性波动。
皇宫往东部和南部的城市发送了大量电报,但每一封都石沉大海,这让皇帝感到更加紧张,于是派遣部下去一探究竟。
而在他们前脚刚离开首都的时候,后脚耶希达刚好入城。入城需要通行证,并通过守门人的检查,才可以放行。只是这么繁琐的流程,耶希达可不愿多等,所以用魔法将身体虚无化,直接穿墙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