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出海

作者:风见一喑 更新时间:2026/8/13 8:24:39 字数:3086

公国灭亡的消息很快就传播整座西方大陆,但比起公国的灭亡,更让人们感到后背发凉的是有关魔女的新闻。据幸存者讲述,魔女仅仅只是动了一个念头,公国的所有人就在无痛中安详的离世,活下来的幸存者也因为受到巨大的冲击,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目前已经被转移到帝国接受治疗。

活下来的信徒则被接回圣巢,向世界之翼报告公国发生的惨剧。

报纸上没有描述魔女的长相,因为幸存者们除了记得她是个小女孩外,更多的细节完全想不起来。记忆中的那张脸特别模糊,像是照片上的人物的脸部被人为地涂成乱麻,连发色也回忆不起来,有的说是金色,有的说是红色,还有的说是绿色,总之一时间众说纷纭。

达成灭国壮举之后,耶希达摧毁了宫殿,并将国库一把烧毁,不给其他国家留下充盈国库的机会。

耶希达进入帝国边境后,一路上表现得非常低调,再没有发生过类似屠城的举动,仿佛已经改邪归正。实际只是发泄完怒火之后,她决定在抵达圣巢前,避免再节外生枝。

若想前往圣巢,就必须乘船去往东大陆。而想乘船去往东大陆,就必须赶往帝国的沿海城市,寻找一艘能载她一趟的船。

也许有人会好奇耶希达为什么不自己飞过去,那当然是因为她对飞行魔法还不熟练,目前只可以飞行一段距离,但横跨海峡这种事情还真不一定能办到,所以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坐船。

帝国不同于公国,是真正的超级大国,国土面积在西大陆就属于之最,教育水平、贸易能力、军事实力同样无出其右。

耶希达赶路时,在路边遇到一对好心的夫妇,邀请她共乘马车。但耶希达谢绝了他们的好意,直到马车走远了,才恢复平时的阴暗表情。自从母亲死后,耶希达就决定不再相信任何人,就连教导她魔法和言灵的老师,也是她必须警戒的目标。

耶希达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她深知背叛的滋味,往日在园区的种种经历,时至今日依然历历在目,时不时会以不同的形式呈现她的梦境中。

耶希达不安地咬着手指,蹲在路边的大树下。只是稍不留神,不小心咬断了手指,随后也分不清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她竟然吞咽了下去,断裂的手指又重新长了出来。

耶希达的情绪变化非常快,有时前一秒还在傻笑,下一秒就突然毫无征兆地自残,活脱脱的像是得了精神分裂症。耶希达的不安其实很好理解,之前是因为有母亲的陪伴,她才能迅速适应新世界的生活。但是母亲一死,她失去了唯一的精神支柱,也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家,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导致她的精神处于崩坏中,经常做出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行为。

耶希达用附着魔力的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脑袋直接飞了出去。她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过了很久才终于恢复,但视线的一半被杂草遮住,只能依靠左眼看见自己的无头身体,摸索着朝自己的脑袋慢慢走来。

这时一只秃鹫从天空飞过,在离她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俯冲下落,伸出尖利的爪子,撕扯她的身体。这个世界的秃鹫不同于地球的秃鹫,同样是腐食性生物,它们却更具攻击性,会主动袭击人类,同时也属于一类猛禽。

耶希达故意不反抗,任由秃鹫站在自己的肩膀上,啃食着脖颈上裸露出来的血肉。

反正很快能恢复,倒不如回馈大自然中的生命,而且她也比较好奇被啃食是一种怎样的奇妙体验。

耶希达弯腰捡起脑袋的同时,站在肩膀上的秃鹫吃饱喝足,自己飞走了。耶希达将脑袋安回身上,断口处的血肉自己飞快生长,重新连接在一起。

一个小时后,耶希达走到帝国的首都,为了不引人注目,她特意使用幻形魔法改变了自己的外貌,变成一个长相平凡,没什么记忆点的普通年轻女孩。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首都,所以表现得非常稳重,不过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没能从母亲死亡的悲痛中缓过神。

来首都只是顺路,她打算停留一会儿就接着赶路,必须在今天之前走到港口,寻找一艘前往东大陆的船。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她也不介意现场偷一艘船。

耶希达无聊地踢着腿,走了没两步,就随便找了个阴凉处坐下休息。

她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各种人走过,有年轻的父子、提着满满一篮筐的鲜花售卖的小女孩、沿街一路吆喝着卖报的小男孩、和好友三五成群的不良。每个人的鲜明形象映在她眼底,他们会笑,会为了一件小事而落泪,有时也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们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会思考,会反抗,不是木偶,更不是虚假的幻想。

耶希达再一次想起那些被她杀死的人,临死前的痛苦神情。悲悯只在心中留存了一瞬,便很快被扼杀。事情都已经发生,此刻再幡然悔悟,未免不觉得有些虚伪,况且耶希达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她可以怜悯那些普通人,可谁又来怜悯她的家人,明明他们什么错也没有,却被圣巢强行扣上一顶异端的帽子,被残忍地杀害。

虽然也不是说那些被自己杀死的人有什么错,但耶希达并不打算向他们忏悔,她的确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任何人都由资格审判她身上的罪业,但在屠尽世上的所有人信徒,并斩杀操控一切的邪神之前,她不打算就这么提前下地狱。

耶希达休整完毕,起身朝城外走去。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少年没有注意到她,因为他正忙着帮忙装货,东西一件一件的被他送上车子,额角早已留下了豆大的汗珠。他抽空擦了擦脸上的汗,随后又投身到炎热的工作中。

耶希达愣了几秒,回过神来的时候却不明白自己发愣的原因是什么。她摇了摇头,摒除脑海中的杂念,继续赶路。

等她走远时,少年也如同心有灵犀般,转头看向身后的人群,他总觉得自己刚才似乎错过了什么。

耶希达走了很远的路,一直走到天黑,从这里刚好能看见灯火通明的港口。耶希达面前的空间裂开一条裂缝,她踏了进去,转眼出现在港口的巷子里。

她四处找人问了下,明天有哪几艘开往东大陆的船。此刻还在外面游荡的多半是船上的水手,不费吹灰之力她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

明天只有一艘会开往东大陆的商船,满载着整船的黄金,准备交易一些只能在东大陆丰收的粮食,以及一些珍奇的宝物。

耶希达提前躲进船舱,盘算着悄悄跟船前往东大陆。说起来东西两大陆与她前世居住的地球其实有几分相似之处,就比如西大陆因为山脉偏多,统治起来比较困难,因此一直坚持君主立宪制,而东大陆的地势相对稳定,可以建立中央集权制国家,因此东大陆的国家对统一有着莫大的执念。

耶希达靠着冰冷的甲板,却没有睡觉,相反一直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发呆。也许是害怕在梦中回忆起母亲惨死的那一刻,所以她干脆不再睡觉,睁着眼睛度过每一个漫长孤寂的夜晚。

但一个人只要躺着不动。,什么也不干的话,就会不由自主地神游。耶希达的意识果真不受控制地飘忽起来,随后她又看见了那一天的惨剧。她偏偏就晚了那么几秒赶回来,刚好目睹了母亲死亡的瞬间,自己却无能为力。这个世界不存在起死回生的禁术,也无法召唤已故之人的灵魂,因为生灵死后,灵魂会脱离当前的世界,回归到最初的普累罗麻。但这个过程往往不会一帆风顺,沉睡的羔羊会在暗中拦截那些灵魂,将他们当做唤醒自己的养料。

圣巢所宣扬的人死后有机会登入天堂,不过是一场精心包装的骗局。为了避免信徒自寻短见,圣巢还专门编了一套说辞——只有在人间受尽苦难,方能去往圣座底下,以天使之躯继续侍奉全知的主,任何试探神明力量的行为,都被视作亵渎,死后只能下地狱。

耶希达一想到圣巢用这种谎言欺骗了人们数个纪元,就感到一阵愤怒,不过她其实也没资格代替普通人生气就是了。

耶希达发了一晚上的呆,不过其实也不是那么准确。真实情况是她把自己的大脑挖了出来,如此一来就不会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第二天早上,耶希达听见外面的港口终于逐渐热闹了起来。船员们将大大小小的物资搬上船,耶希达坐在甲班上,看着他们勤恳劳作的模样觉得这也是一种独特的体验。她在身上施加了干扰认知的魔法,在寻常人的眼里,原本站在那里的耶希达却是一片虚无的空气,没人晓得她就站在那儿。

耶希达对自己的魔法很有信心,甚至有时故意从扛着箱子的船员身前,险而又险地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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