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回到家里,将满满当当的袋子归置在桌上,招呼着耶希达过来帮忙。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四个月,自从一个月前确认关系后,做饭的人当中便多出耶希达的身影。耶希达的炒菜水平毋庸置疑是超一流的,得益于前世孤身一人的经历,造就她炉火纯青的下厨技艺。
耶希达从水桶里舀出一盆水,坐在旁边洗菜,同时不动声色地窥视着少年的表情。少年从始至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应该是不想让耶希达担心,于是故意隐瞒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甚至特意等到身上的汗都干透了,才敢回来。
虽然两人还没有结婚,名义上并非夫妻,但感情之深厚可类同真正的夫妻。耶希达担心这会在少年心中留下创伤,很想主动关心他,又不希望被对方发现自己已经知晓一切。她不想凡事都瞒着少年,却又害怕自己会用魔法的事情一旦被他知道,少年就会开始恐惧她。耶希达的本性是混沌的,介于善恶之间,没有明显的倾向,行事风格全凭喜好,杀人不会在她的心中留下负罪感,帮助别人也不会让她感到自豪。
但少年明显是那种坚持真善美之人,她害怕少年知晓自己做过的事情后,会与她反目成仇。耶希达可以与任何人为敌,唯独少年绝对不能站在她的对立面,否则她真的没有再能够依靠的人。
耶希达把洗干净的菜收罗到一个筐子里,拿到烟囱下的大口锅前,全部倒了进去。随后,少年将切好的蘑菇,以及粉条一起倒了进去。少年手头没有佐料,却硬是凭着经年累月的积攒的经验,捣出一碗纯手工的香料。
两个人分工配合十分默契,很快就将饭菜备齐,一勺一勺地舀进碗里,分了三个碗来容纳几道菜。两人在餐桌前坐定了,例行餐前祷告,感激神的恩典,体谅食物的来之不易。
两人坚守餐桌礼仪,吃饭时绝对不讲话,即便真有要紧的事情,也必须放下刀叉,再讲清事情的原委。
吃完晚饭,两人合力收拾干净桌子,然后吹灭灯芯,躺在床上相拥而眠。
房间很暗,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透过窗户缝隙渗透进来的月光,看清隐约模糊的轮廓。但少年能听见耶希达低低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香,能感知到她那双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的双眼。
房间很暗,但这对耶希达而言完全不是问题。她能看清少年略显稚嫩,却已具备青年人英气的脸庞,能闻到他身上因劳苦工作而散发出的淡淡的汗水味,能摸到他千锤百炼出来的肌肉。
少年盯着她的眼睛充满了温柔,少女盯着他的眼睛充满了迷恋。他们下意识抱紧彼此,身体贴得更近,少女饱满的丰胸撞在少年结实的胸膛上,引得少女一阵面红耳赤,不自觉地扭了扭身体。少年也因此感到紧张,却没有放松抱住耶希达的双臂。
两人保持着这种暧昧的姿势,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耶希达俨然是一副热恋中的少女的模样,但少年却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对少女的感情,因此表现得处处都很被动。这是注定无法避免的矛盾,耶希达即便从未谈过恋爱,好歹也活了几十年,思维模式始终是成年人。但少年哪怕早早地开始独当一面,归根究底还是个孩子,无法理解爱情的含义,只是照葫芦画瓢的学着父亲曾经对待母亲的模样,细心呵护耶希达。
两人怀着不同的心思,沉沉地睡去。耶希达的梦境围绕着少年展开,他们生活在一个美丽的仙境中,幸福地像是夏娃亚当,在这遥远的圣地里,无人能打搅他们。少年的梦境同样围绕耶希达展开,只是不同于耶希达的美梦,少年的梦境却更倾向于噩梦。他坐在一片不着边际的黑暗里,身披黑色纱幕,如同魅影般缠扰着他,并疯狂宣泄扭曲的爱意,只为独占他一人。
第二天,耶希达早早地醒来,见少年还没有清醒,很想给他一个早安吻,却害怕会吓到他,只能强行按压住躁动的内心。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少年的手,穿上衣服,走下床,准备早饭。她可谓是物尽其用,昨夜剩下的饭菜一点没落下,汇总在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犒劳一下少年。
浓汤的甘香在少年鼻尖飞窜,撺掇着他的胃赶快去进食。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抱住面前的可人,将脸埋在她的胸口,还没用清水打湿脸颊,就先用上了任何人都用不到的洗面奶。
耶希达面色羞红,却不抵触少年亲近的行为,相反轻轻环抱住他的脑袋,故意往酥胸上再轻轻按了按。少年瞬间清醒,急忙挣脱开少女的双臂,语无伦次的想要解释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并非自己的本意。
但少女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住他的嘴唇,及时制止他开口。
“我明白的,你什么都不用解释,我会慢慢等你的。”
少女转头的时候,有一瞬露出了微不可察的落寞的神情。少年心中刺痛,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正是因为自己表现得过于拧巴,才会在无形之中伤害到耶希达。她是那么的爱着自己,可少年却始终无法正视这段感情。
少年匆匆吃完了耶希达准备的早餐,穿上衣服出去工作。
耶希达把家里收拾干净后,拿着那本即将看完的书,爬上房顶,躺在太阳底下看书。
第五章的开头多了一段引子:
我已预见遥远的明天,却无力改变悲惨的结局。命运早已注定,我们不过是走在一条结局已定的路上,扮演一名滑稽的小丑,取悦台前的观众。
——诺查丹玛斯
后面紧跟着一句话,应该是索福克勒斯的原创:准备好迎接你的命运了吗?耶希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