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旷野上,耶希达一行人已经徒步行走了数万米。在感官上,可能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但现实是时间只怕会更久。
这一路他们都很矜持,谁也没有说话,就像苦行僧那样。实际他们的行为也确实很像苦行僧,在极端的环境中挑战一些超越人类身体界限的事情。
精神世界的太阳可不是假的,是有热量的,而且是极高的热量。环境温度已经上升到恐怖的180度,在这种条件下,生态环境会彻底崩坏,开放水体会瞬间沸腾蒸发,多数地表生物都会在这场浩劫中毁灭。精神世界的耶希达是肉体凡胎,表层皮肤露出大片烫伤的痕迹,呼吸的热浪灼烧着两人的呼吸道和肺,每走一步都伴随着肉体撕裂的痛苦。
他们相互搀扶着往前走,脸上却挂着满足的微笑。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对他们而言,被烫死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以现实中的身体强度判断,耶希达能够免疫绝大部分物理和魔法层面的攻击,但她享受肉体上的痛苦,因此故意往身上叠了几十个负面效果,把法抗和物抗都拉到了最低,甚至还加上了痛觉放大百倍的魔法。总之,只要能让自己感到痛苦,她会不惜任何代价。
女版耶希达和男版耶希达靠在一起,脸皮已经粘在一块,他们斜着眼睛,看了眼彼此,仅是交换眼神的片刻功夫,就读懂对方的含义,随后两人各自往反方向奋力一挣,半张脸皮连着部分血肉被一起扯了下来,露出渗人的肌肉纤维。
两人看着彼此的诡异模样,指着对方捧腹大笑,约翰也被他们强行拉进这场莫名其妙的欢声笑语之中……真可谓众宾欢也。
耶希达笑累了,抹了把眼泪,因为持续在高温底下暴晒,肌肉组织变得十分脆弱,都没用太大的力,就把肌肉撕开,眼球连着神经纤维,挂在半空。
耶希达没太当回事,把眼球一把摁了回去,又轻轻眨了两下眼皮,试试看能不能恢复视力。不过结果肯定不行。
不过在这种高温环境里,最先坏死的肯定是眼球,但奇怪的是,除了掉出来的那颗眼球已经丧失了视觉功能,另一颗眼球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是视野变成了原来的一半。
又走了百八十步以后,耶希达的整个身子软了下来,两人一头栽倒在地,持续升高的温度正在融化他们的身体。
女耶希达翻了个身,躺在旷野上,但因为阳光太过刺眼,无法睁开眼睛。
阳光炙烤着她的皮肤,灼烧着她的内脏,侵蚀着她的精神,却终究无法摧毁她的意志。女耶希达从地上坐了起来,男耶希达也不甘示弱地爬了起来。
但约翰突然消失了,没有任何先兆,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那么突如其来的不见了。耶希达失去了他们的精神向导,就像但丁失去了维吉尔,他们或许会在地狱中迷路,至此永远徘徊于彷徨之中,成为旷野上两具风化了的枯骨。
可耶希达无惧死亡,否则前世他也不会跳楼自杀。她真正害怕的是虚无,是毫无意义地活在这世上。
约翰的消失再次让耶希达陷入深深的迷茫。他们毫无征兆地向前扑倒,却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自己重新爬起。
耶希达感觉自己的四肢都融化了,他们就像蛇那样,蠕动着身躯在地上爬行,但他们没有软体动物那样的身体结构,爬行起来非常的诡异。
耶希达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往前爬了,他们的脸磨蹭着地面,已经给磨破了,鲜血流了一地,鼻孔被磨平,另一只眼球也已经不知去向,眼洞汩汩地往外冒血,乍一看就像进巨中那个由皇族血脉化身的超大型巨人。
耶希达什么都看不见,黑暗淹没了他们的感官,他们的模样简直如同家畜,不……实则连畜生都不如。
也许是在地上爬了很久,耶希达觉得自己蠕动的越来越快,就像一条蛇。如果真是蛇的话,他们应该吐信子,但耶希达没法那么做,他们的舌头很久之前就已经断了。怎么断的已经忘掉了,什么时候断的也忘掉了,身体传来的剧痛早已令他们的神经麻木,也许就是在这之后,他们的舌头就断掉可,只是自己已经感受不到断舌之痛。
耶希达爬行的速度越来越快,竟比他们走路时的速度还要快上数倍。
耶希达看不见光明,但他们漆黑的世界真的出现了闪耀的光芒。
耶希达爬向那团光,身体也在极速缩水,只是他们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浑然不觉身体上的变化。
当他们冲进光团中时,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他们震得头晕脑昏。
晕厥前的最后时刻,耶希达听见约翰的声音在耳畔低吟:“祝你们好运。”
……
小时候,我总是疑惑,自己为什么总是被周围的人嫌弃、嘲笑、憎恶。我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自己的无能,我拼尽全力讨好身边的人,希望他们能够对我改观,并减少对我的侵害……一切似乎真的都在向着我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然而那只是错觉,什么都没有改变,周围的人依旧没有放弃对我的霸凌……说霸凌也许不准确,他们的行为远比霸凌更加恶劣,应该说是施暴。但是我无处申辩,因为所有人都讨厌我,没人会帮助我。我生活在一个绝望的世界里,在我的眼中,世界是灰色的,永远飘荡着未烬的灰烬,呼吸的空气就像滚烫的岩浆,灼烧着我的肺腑,他人的视线就像锁链,将我钉在他们的认知中。
为什么偏偏是我必须经历这一切呢?
我总是这么询问自己,可没人能回答我原因。
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吗?难道我前世其实是犹大,这一世是为了赎罪而存在吗?
我总是如此安慰自己,只是收效甚微。
我努力想要改变自己,改变身边的人,但一切都是徒劳,对我的伤害在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