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塞德大声呼喊荣格的名字，但迟迟得不到回应。他知晓荣格的实力在龙族中都属于最顶尖的一批，因此在这世上应该鲜有敌手。何况他的老师坐镇黑森林，如若发生了什么动静，她肯定会最先知道，并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他定了定心，朝着不远处那棵巨大的黄金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转动双手，凭空捏出一道复合式法阵，兼顾攻击与禁锢的效果，同时专门用于克制龙族。赫塞德全力搜索着荣格的踪迹，平时很少主动开启的探测魔法今日运行到最大程度。
他将尼伯龙根里里外外扫描了好几遍，没有探知到其他任何生命特征，似乎唯一无法看透的就只有那棵黄金树。
谨慎起见，他远离黄金树的范围，准备回去寻找耶希达商量对策。
但下一刻，古奥森严的祭文响彻尼伯龙根，黄金色的符文从巨树中流溢出来，如有生命般在这片空间中流淌。
黄金树爆发出灼目的光彩，转眼充斥整片尼伯龙根。赫塞德抬手遮挡，只觉得那光芒异常耀眼、灼热，令他晕眩。
光芒散去，铺天盖地的阴影将他笼罩，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席卷而来。赫塞德睁开眼睛，竭力适应光度的变化，手臂依旧保持遮挡的姿势，但并不是为了挡光，而是为了防御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攻击。
赫塞德并非莽撞之人，虽然空间中充满了陌生气息，但在恢复视线前，他没有盲目攻击，而是瞬间构筑隔绝一切攻击的屏障保护自己。
“还好吗？”那巨大的黑影似乎低下了身体，掀起猛烈的飓风。
赫塞德一手护住自己的眼睛，一手紧紧按压住裙摆，避免裙底走光。
赫塞德原本紧张的情绪瞬间放松下来，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气息温柔地将他轻轻包住。
“荣……”赫塞德一睁眼，瞬间僵在原地——那确实是荣格不假，但又截然不同，以前的他虽然拥有两性之美，但本质还是男性，可现在，他的胸膛波涛起伏，原本秀丽的容貌更加妖冶妩媚，声音也变得极其女性化。
“怎么？很惊讶吗？看见我同时拥有两性的特征。”
“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有刚刚的那棵黄金巨树到哪里去了？”
直到荣格出现不久前，原本还矗立在那里的黄金树此刻却消失的无影无踪。赫塞德至今都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就等着荣格能够解释一下。
“情况很简单，我补全了律法，彻底掌握了黄金树的力量，雌雄同体正是黄金树造成的效果。但这可不是副作用，而是我所毕生追求的自性的极致。你似乎还并不知晓律法的原理，所以我准备在离开之前仔细为你讲解一下，说不定未来你也有机会掌握属于自己的律法。”
律法的形成建立在心灵炼金的基础上，一共分为四个阶段——黑化，白化，黄化和红化。
阶段一，黑化——绿色巨龙从无意识的深处窜出，对应原始的世界，贪婪且极具腐蚀性。在这个过程中，成功的目标不是反抗，而是被动承受，反抗只会加快吞噬。我们必须让巨龙喷吐的永恒之水彻底瓦解自己的人格面具，使自己以赤裸的原始形态暴露在他人的视线下。绿色巨龙最终也无法幸免于难，它会淹没在自己造成的永恒之海中，化作一具破碎的残骸。
阶段二，白化——水银之蛇墨丘利从巨龙的残骸中蜕皮而出，我们将化身永恒之蛇，主动穿梭于意识与无意识之间，重新定义自我。最终，永恒之蛇将吞噬自己的尾巴，化作一轮漆黑的太阳囚禁于天空。
阶段三，黄化——这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最灼热的时刻。当我们凝视黑日时，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吸食一切的空洞，我们的自我意识（ego）被彻底晒到干裂。随后，ego将重塑为哲学树，代表自我的人格结构，但接下来我们必须主动投身于毁灭，也就是将整棵哲学树投入烈焰，牺牲自我意识，摒弃虚假的自我认知。
阶段四，红化——最重要的一步，火树燃尽的灰烬里析出贤者之石，此刻我们将感受到一种无需理由的宁静威严，以及我即是完整的自我合一。此时的我们不再追求完整，因为我们即是完整本身。贤者之石化为汝心之王冠，佩戴于汝心灵之上，加冕为自我之王。
这是赫塞德第一次完整的了解律法的知识，一切他只能从荣格和耶希达只言片语的对话中凑出一些零星的信息。荣格和耶希达一致认为让一个半大的孩子提前知晓改变世间法则的力量为时尚早，他可能会偷偷练习，因而走火入魔。但如今赫塞德已经十五岁，在当前的时代背景下，只差一年就成年了，荣格认为他已经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因此主动向他解释了律法的奥秘。
赫塞德听得入了迷，但心中的困惑也愈发强烈。
“那么我的老师目前处于第几阶段呢？”
“当初我教导耶希达律法的时候，她几乎一下就度过了第一阶段。我们都原以为她很快就能掌握律法的力量，可实际上接下来的十几年里，她一直卡在第二阶段，再没有精进过半分。”
“什么？以老师的悟性，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确实，耶希达悟性极高，她完美掌握了我教给她的所有魔法，甚至连龙族专属的言灵，也被她完全吸收了。但悟性极高，不代表她的精神也一样强大。耶希达恐惧自己的过去，因此她在第二阶段始终无法有所成长，永远困在认知自我的环节中。”
耶希达恐惧自己的上一世，甚至拼了命地想要摆脱过去，但这么做她就无法全面的认知自己，她的灵魂始终是残缺的状态，因为她亲手舍弃了自己的半身。她拒绝认知完整的自我，情愿一辈子无法掌握律法。但她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命运紧密的丝线从湮没之井无限延伸出来，勾连着她的灵魂，注定会引导她踏上属于自己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