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监!”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助理陈嘉禾半个身子探进来,语速飞快:“浪漫勇士那边……经纪团队刚发了一封紧急函件!”
周棠棠正坐在主位上,翻阅玉龙杯赞助方案的终审文件。这个周一早上,她原定要带着市场部的团队开个例行早会。听到陈嘉禾的汇报,她只能暂时用食指压住文件上刚读到的一行,抬眼看向对方:
“拿过来吧,什么内容?”
“她们要求新一代决胜服的展示流程,需要全部提前到江门锦标!”陈嘉禾咽了口唾沫,“说是做全面预演,Live秀、实穿展示、媒体拍照……统统都要提前。”
这个要求认真说起来是有些没道理的。
且不论新产品的所有保密协议和流程都是按“玉龙杯”这个时间节点倒推的,就算真的在江门锦标预演,总不能把浪漫勇士的决胜服提前展出吧?那到了玉龙杯怎么办?
可是没办法,那可是浪漫勇士啊。当这位草地上的不败王者提出要求时,乙方唯一的选择就是微笑着说“好的”。
“江门锦标是G2赛事,我们给玉龙杯配的展示方案是按G1级别做的预算和人员配置。提前到江门锦标,场地规模、媒体资源、安保级别都要推倒重建,对方给理由了吗?”
陈嘉禾把手里的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封措辞客气但内容极其强硬的邮件,发件人是浪漫勇士经纪团队的商务代表。
周棠棠接过平板,快速扫完全文。对方的理由写得很清楚:剑匠的主营业务向来涵盖全品类竞马装备制造,除了决胜服,还包括蹄铁、耳罩、电台等核心产线。此次是浪漫勇士宣布进军泥地后的首次决胜服更换,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同时也为了检验剑匠这个新成立的市场部门的承接能力,对方才临时要求增加江门锦标的环节。
简单来说,对方将江门锦标视为一场压力测试。如果把玉龙杯看作正式的发布会,那就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必须先有一场真实比赛环境下的预演。
站在服装设计师的角度,周棠棠其实能够理解这种近乎苛刻的要求。如果哪天要她穿着自己设计的决胜服站在胜者舞台上,她也会要求那一天的灯光、布景和动线设计完美无瑕。
这也是她的一个遗憾。之前在竞马社,大家连一套像样的定制决胜服都没有。她当然可以随时发动“钞能力”向老爸撒个娇,给社团每个人都安排一套,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但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她骨子里是个很别扭的人。她一直幻想着有那么一天,竞马社的大家和自己都已经足够强大,甚至能在国际联赛上大杀四方。那时,她就能以竞马社Ace的姿态,把队友们华丽的数据拍在老爸的办公桌上,以一名运动员的身份自豪地宣称——
“看清楚,这些拥有惊人商业价值的马娘是我的队友!剑匠必须求着为我们赞助!”
对于顾行,她抱有同样的心思。她想要的不是带着一个穷学生回去见家长,狗血言情小说她看得太多了,深知那种剧情发展不会有好结果。
一如想要成为将军夫人,就要从他还是士兵的时候陪着他。她知道顾行有多优秀,也毫不怀疑他未来一定会成为“将军”,所以自己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到顾行功成名就的那天,她就能在所有人的惊叹中,骄傲地向全世界宣示主权。
那时,再不会有人只当她是“周成柏的千金”,那些熟络的伯伯阿姨们提起她家,或许就会换一套说辞了:
“哎呀,老周啊,他不就是世界马王【下午茶】的父亲嘛!”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她心里就有些隐秘的小激动。可惜,自己可能再也没办法实现这个梦想了……
周棠棠打起精神:“距离江门锦标还有多少天?”
“十一天。”
只有十一天了么……
周棠棠面上不动声色,心理盘算起来。
展示方案需要大改,场地对接可能需要重新谈判,还有繁琐的媒体通稿……
最重要的是,如果在江门锦标上不能直接展示浪漫勇士的决胜服,那该展示谁的呢?
其实剑匠的第四代决胜服目前为止一共做了四套,每一套都是按照目标马娘的脚质、射程和特性量身定制的。可除了浪漫勇士那一套,其他人的决胜服似乎都不太方便在江门锦标上拿出来展示……
“总监,函件里还提到了一件事。”陈嘉禾面露难色,“对方会派一名全权代表到江门来,负责全程对接江门锦标的执行展示。这个人……函件原文是说‘可视为浪漫勇士女士在地方事务上的全权代言人,请贵司以同等规格接待’。”
“对方说那个人是谁了吗?”周棠棠问。
“没有,只说了今天会到。”
真麻烦啊。
周棠棠心想,老爸硬逼着她这么快离开社团、回公司接手事务,至少有一点没说错——真正做起事来,总有数不清的突发状况,绝不可能一帆风顺。
直到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之前自己被顾行保护得有多好。那时候她只需要操心如何跑得更快,怎么才能在比赛里把实力全部发挥出来。
可真到了市场部,见过形形色色的马娘后,她才明白能全心全意只管奔跑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其他地方俱乐部乃至省队的马娘,谁不是在商业通告和人情世故里操心劳累?只有进了国家队,才有资格心无旁骛。
过去两年,她们在竞马社的成长速度能有那么快,教练有着不可辩驳的功劳。
“把策划组、媒体组和场地组的负责人都叫到三楼小会议室,我们十五分钟后开个小会。”周棠棠站起身。
“好的。”
助理快步离开,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棠棠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玻璃冷硬的表面映出了她的模样:低马尾,浅灰色西装套着白色高领针织衫,领口别着一枚剑匠的司徽。
教练如果看到现在的她,应该会很惊讶吧?说实话,换上这种职场穿搭快两周了,她依然有些不习惯。每天早上对着镜子系扣子时,她都有点恍惚,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是某部职场剧里的角色,而不是自己。
说到底,她现在也不过才大三而已,却作为董事长的独生女顶上了一个部门总监的头衔。
她其实很讨厌公司里那种毕恭毕敬却又带着探究的眼神。想都不用想,一个还没毕业的大三女学生空降成新部门总监,在别人眼里绝对是个走后门的花瓶二代。
虽然真实情况确实如此,但说是矫情也好无病呻吟也罢,她宁愿自己没有这种光环。之前被顾行拉去竞马,很难说没有想要借此摆脱这种标签的想法,结果兜兜转转,她还是被困了回来。
桌上的手机震动,亮起新的消息提示。周棠棠收回思绪,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是陈嘉禾在工作群里的汇报:三个组的负责人已经确认到场,三楼小会议室准备就绪。
她深吸一口气,拢了拢外套的下摆,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