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莉娅走在宫殿的走廊,腹中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她赶忙走至一侧卫生间前的洗手台,想吐却只是无能的干呕,胃酸连带着口水,令她精疲力竭。
她讨厌这种不适的感觉,却只能接受。
生育。
在这个以生命女神为尊的国家,孩童就意味着未来与无限可能。
在教义中,孩童被赐予了最纯洁的光环。
因此所有人对于孕育子嗣都竭心尽力,只不过……
出生王室的阿米莉娅却从未感受过。
自出生,阿米莉娅那身份卑微的侍女母亲便一直遭受着皇后的打压,她依稀记得自己八岁时母亲为皇后端茶倒水却被其泼满全身时的无助。
她想冲上去为母亲抱不平,却被打了一巴掌还被骂了句野种。
年少的她什么都做不了,以至于十岁时母亲因病去世时,她也无能为力,她见证了王室的冷漠,也知晓了自己凭借身份若一直委曲求全就也只能落得和母亲一样的下场。
于是乎她便接受了宫廷中最极端的军事教育。
连同她的心都被其强迫着包裹成尖锐的利刃。
只有反抗,只有强权,只有永远记住恨,才可以让她感受到活着的滋味,她的麻木是自己活下去的必需品,可在她怀孕时悄然发生了改变。
孩子。
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遭受到和自己年少时的不公和欺辱。
她内心中洋溢出一种弥补,既是对自己母亲的爱的渴望,又是一种希望这种爱可以延续的渴望。
她爱她母亲,正如她母亲爱她,因此她也会爱自己的孩子。
从怀孕到结婚,再到如今,已经过去两个月了,阿米莉娅摸着腹中,此刻已经悄然凸起一点。
“你如今已经是王室成员,我们又已成婚,因此对你的管制我会稍稍放松。”
阿米莉娅的府邸,菲莉丝此刻正坐在花园中的小亭。
阳光刺眼,周围鸟语花香,惬意悠闲,菲莉丝已经好久没感受到这种温暖了,以至于大口呼吸感受着周围来之不易的自由。
两个月以来,她终于允许了外出活动,不过仅限于这坐落于王宫内部的府邸。
但阿米莉娅还答应过她,只要再等一个月,她就可以回归教廷任职。
“圣女大人,请问需要红茶吗?”
塞拉菲娜·贝尔,这座府邸少有的女仆之一,先前被囚禁于阿米莉娅的房间时俩人曾隔着帘帐见过几面,不过碍于阿米莉娅,几乎没什么交流,但被允许外出后,她便成为了专职照料菲莉丝的女仆。
“不……不了,但我想喝杯热水可以吗?”
“当然可以。”
塞拉菲娜热情且活泼,这与本该因为阿米莉娅而导致的压抑截然相反,府邸的气氛大多是欢快且悠闲的。
“你们不害怕吗?对于阿米莉娅……”
塞拉菲娜用水壶将热水沏满,拿着白瓷杯的菲莉丝喝了口热水,不自觉问了出来。
“您是说殿下吗?”
“外界传闻殿下似乎是个坏人,但我觉得不是。”
塞拉菲娜亲切地笑着,随后道:
“府邸的女仆和佣人大多都和我一样是孤儿,我们被阿米莉娅的母亲收留于此,并没有受到过任何不公平的对待亦或是打骂,相反我们被很细心地照顾。”
“不仅有较高的薪资,还有双休日,而且工作不累,阿米莉娅不在府邸时,我们甚至被允许可以任意使用这里的物品。”
听到塞拉菲娜的描述,阿米莉娅的形象在她心底模糊了不少,但曾经那一幕幕的虐待,如今只是回想就感到恐惧和疼痛,她不敢苟同。
“可你知道不是吗?”
“我被她一直囚禁,还被虐待,甚至被迫与她成婚。”
菲莉丝说的时候还有些颤抖,将一口水咽下后,内心也没有恢复多少平静。
塞拉菲娜则重新为其沏了杯热水,她收敛了下笑容道:
“菲莉丝小姐,我们各自站在不同的地位在看待阿米莉娅殿下。”
“对于您来说她可能是个恶魔,可对于我们来说,她是我们的救赎者,您试想一下,如果我们被驱逐出这座府邸,在外界,在那种更加不公的世界又该有如何的未来呢?”
“我们心怀感激,因此忠诚于阿米莉娅殿下,所以与菲莉丝小姐您的悲喜自不相同。”
菲莉丝握着瓷杯,咽了咽口水,那明明可以善待他人的阿米莉娅为什么要折磨她?
菲莉丝亲眼见过阿米莉娅的屠杀,感受过她的虐待。
她还被对方踩住脑袋、抓住头发,甚至被逼着吃混着自己血的米饭。
菲莉丝抿起唇直到一股痛感刺地她感受酥麻。
“那……我这样被对待就是活该吗?”
菲莉丝有些崩溃地捂住脑袋,痛苦折磨着她的感官。
“菲莉丝小姐。”
塞拉菲娜弯下腰拍着她的背安抚道:
“阿米莉娅殿下,她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你说什么?”
塞拉菲娜继续道:
“阿米莉娅殿下的母亲就是因为慈悲而死的,在她生病时,国王却连个医生也没有找过,甚至皇后还故意散布了谣言说阿米莉娅殿下的母亲得的是传染病,让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阿米莉娅殿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去,之后她便换了个人。”
“殿下她没有和自己的母亲一样软弱,反而抓住自己嫡女的身份开始牢牢握住她能掌握的所有权力。”
“如果贴切地说,阿米莉娅殿下是在为恨而活着,这种恨令阿米莉娅殿下痛苦,可也是无法原谅的存在。”
“您说您受到了殿下的虐待。”
“可若是您身不由己,被死亡威胁裹挟着的时候,您又会怎么做呢?”
塞拉菲娜的话宛如一记重锤,但她咬住牙反驳道:
“可她的痛苦,为什么要让无辜的人偿还?!”
俩人间陷入了沉默,天空晴朗无云,却并不燥热。
塞拉菲娜率先开口继续道:
“您是圣女不是吗,但您应该知道求神赐福的一般只有两种人,一是绝望至极的,另一个是生活平静希望更加美满的。”
“而处于夹缝之间的人,他们大多都在拼了命不认输地活下去,自然而然很少会去相信神带来的改变,毕竟相比于神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
“菲莉丝小姐,您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原谅,另一个便是和阿米莉娅殿下一样被恨裹挟着前进。”
“您身为圣女会选择前者还是后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