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落魂渊」底的阴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欧小萌四周围绕着的那些怨力锁链,正一点点收紧。她虚幻的魂体早已在刚才的剧烈碰撞和自残禁术的消耗下,变得如同一层薄薄的轻烟。
“姐姐,挣扎累了吗喵?”
樱小喵抱着那具已经开始渗血、经脉断裂的肉身,闲庭信步般地走到了欧小萌的面前。
她猩红的猫瞳在黑暗中闪烁着温柔到令人绝望的光芒。她缓缓伸出一只手,这一次,穿过虚无的空气,那只沾满了泥土与血迹的手,竟精准地穿透了欧小萌的神魂,死死扣住了她魂体中最核心的那一缕神识本源。
那是同生共死的契约,即便因果线被斩得再细,只要宿主愿意付出血的代价,依旧能逆向锁死。
“放……放开……”
欧小萌的声音已经微弱到近乎无声,她试图调动最后的纯阳剑意,可那缕神魂本源在樱小喵的拉扯下,如同被千刀万剐般,疼得她连凝结魂体的力气都彻底散去。
“不放哦,这辈子都不放喵。”
樱小喵痴痴地笑着,她将怀中毫无生气的肉身轻轻放在一旁冰冷的岩石上,随后双手结印,口中吟诵起落日峰最禁忌、最恶毒的法门——
「炼魂封识大阵」。
“既然姐姐觉得痛苦,觉得有自我意识会想要逃跑……”
“那小喵,就把姐姐的‘心’拿走好了。”
‘叮铃铃铃——’
悬挂在锁灵剑柄上的粉色「锁灵御魂铃」在这一刻疯狂旋转起来,音波不再是清脆的铃声,而是化作了无数根漆黑的尖刺,铺天盖地地扎进了欧小萌的脑海中。
“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种比肉体毁灭还要痛苦千百倍的折磨。
欧小萌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过往,自己的骄傲,自己曾经身为剑修的尊严,乃至她对自由的全部渴望,都在被那些漆黑的尖刺无情地搅碎、吞噬、抹除。
她曾经站在阳光下练剑的记忆,碎了。
她对樱小喵的仇恨、怨毒,在这一刻,也像是被擦拭的墨迹一般,一点点变得模糊。
“小喵……你杀了我……杀了我!!”
她绝望地嘶吼,那是她这辈子最后的、唯一的反抗。
然而,樱小喵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眼角甚至滑落了一滴病态的泪水:
“姐姐不哭,痛一下下就好了。等一下,你就再也不会觉得痛,再也不会想离开小喵了……”
随着最后一个印记落下。
‘嗡——’
黑色的锁灵剑爆发出一声摄人心魄的哀鸣。
欧小萌那原本幽蓝色的魂体,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焦距彻底涣散,化为了一团毫无杂质、纯净无比的粉黑色魂光。
她的双眸睁开着,但那双曾经灵动、清冷、满是不屈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没有恨,没有爱,没有痛。
甚至,没有了“欧小萌”这个人。
“姐姐?”樱小喵试探着唤了一声。
粉黑色的魂光微微一颤,温顺地飘落在樱小喵身侧。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抗拒,也没有带着恨意退缩,只是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一般,机械地弯下腰,向着眼前这个将她彻底毁灭的凶手,行了一个毫无瑕疵的侍礼。
“主人。”
那声音依旧是欧小萌的音色,却空灵、死寂得如同幽冥深处的风,再无半点属于生灵的起伏。
她彻底成了这柄剑的工具,一个没有自我、不会思考、更不会逃跑的绝对奴隶。
樱小喵看着眼前的“姐姐”,先是一愣,随即,眼泪终于决堤般夺眶而出。她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那具没有实体的魂魄,在冰冷的九幽深渊里,发出了不知道是得偿所愿还是极度空虚的、撕心裂肺的大笑。
“哈哈哈哈……姐姐……我的姐姐……”
“你终于,再也不会丢下我了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