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阁外的天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落日峰的防御大阵常年运转,将那些鲜活的风、流动的云,尽数挡在外面。在这座由暖玉筑成的精致坟墓里,空气已经彻底发酵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那是驻颜的冷香、养魂的檀香,以及血肉在秘术维持下,呈现出的、那种不自然的死寂芬芳。
樱小喵坐在由千年灵檀木雕琢而成的贵妃榻上。
她身上那件粉色的纱裙有些松散,一头青丝未挽,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微微仰着纤细的颈项,猩红的猫瞳在半昏半暗的光影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满足的疯狂。
在她的面前,正站立着两个“欧小萌”。
……
一个是虚幻的、泛着粉黑色诡异魂光的剑魂。
另一个,则是那具白皙绝美,却彻底失去了灵魂生机的肉身。
“姐姐,你看,这样是不是完美多了喵?”
樱小喵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殿宇内回荡,激起一阵阵森凉的回音。
就在昨天,她终于做出了那个彻底毁掉一切退路的决定。
既然姐姐的神魂已经被「炼魂封识大阵」抹去了所有的自我,变成了一具只会听从指令的剑魂;那么这具留存着凡尘气息、偶尔还会因为经脉受损而自然抽搐、流血的肉身,便成了唯一的“瑕疵”。
完美的囚笼里,不需要任何无法掌控的变数。
于是,樱小喵亲手打碎了欧小萌体内所有的凡人骨血。她用落日峰最阴毒、也最残忍的「天丝傀儡术」,将无数根由万年冰蚕丝与本命精血凝练而成的“傀儡线”,顺着那具肉身的后脑、脊椎、手腕、脚踝,一寸一寸地扎了进去。
现在的这具身体,连最基本的、属于生灵的本能反应也消失了。
它的经脉里不再流动着滚烫的灵力,而是充斥着樱小喵那霸道、阴冷的粉色妖气。
它不再是一个昏迷不醒的植物人。
它成了,一件真正的、可以随意操纵、随意摆弄的“活人偶”。
……
“小萌(魂),小萌(躯),服侍我更衣喵。”
樱小喵慵懒地抬了抬手,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病态威严。
“是,主人。”
空灵、死寂的双重声音,在房间里重合。
其中一声,来自飘浮在半空中的粉黑色剑魂。那声音空洞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是从九幽深处吹来的阴风。
而另一声,则是从那具站在地面上的肉身喉咙里发出来的。因为喉咙和声带都被冰蚕丝强行拉扯、操控,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干瘪、僵硬,像是一架许久未曾上油的古老木偶在摩擦。
‘沙沙——’
在傀儡线的牵引下,站在地上的欧小萌(躯)缓缓迈开了步子。
她的动作精准而优雅,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没有丝毫偏差。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她的关节在移动时,带着一种诡异的、不自然的微颤。
她走到衣架前,伸出那双白皙如玉、却毫无温度的手,取下一件崭新的淡粉色流仙裙。
而飘浮在半空中的欧小萌(魂)也动了。
她虚幻的魂体在空中飘荡,极其顺从、熟练地伸出双手,虚虚地托住流仙裙的裙摆与飘带,配合着肉身的动作。
一虚,一实。
一魂,一躯。
两个一模一样的绝美女子,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诡异、却又默契十足的姿态,围绕在樱小喵的身边。
肉身人偶微微屈膝,将衣服轻柔地披在樱小喵的肩头,手指在傀儡丝的操纵下,灵活地为她系上衣带。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因为在“完美侍奉”的指令下,她绝不能弄疼主人半分。
而剑魂则在一旁用最纯净的魂力,化作阵阵温和的微风,为樱小喵拂去长发上的细微尘埃。
“咯咯……真好啊。”
樱小喵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切。
她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肉体人偶指尖传来的、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又看着身侧那缕永远不会背叛、永远不会反抗的剑魂。
“姐姐,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喵?你再也不用痛苦了,再也不用想着怎么逃离小喵了……”
樱小喵伸出双手,左手死死握住肉身人偶那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掌,右手则穿过虚空,虚虚地搭在剑魂的肩膀上。
“以前,你总是对小喵那么冷淡。现在呢?你得天天看着我,天天陪着我。我让你笑,你就得笑,我让你跪,你就得跪……”
说到这里,樱小喵的眼神骤然一冷,猩红的猫瞳里闪过一丝扭曲的暴戾:
“小萌(躯),跪下。
‘咔嗒。
肉身人偶的膝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没有任何犹豫,那具高傲的、曾经宁死不折的仙骨躯体,极其温顺地、重重地跪在了樱小喵的脚边。冰冷的白玉地板撞击着她的膝盖,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张宛如天仙的面庞上,依旧是一片没有灵魂的木然
“小萌(魂),掌嘴。
樱小喵指着跪在脚边的肉身,冷酷地命令道
“是,主人。”
半空中的剑魂神情死寂,没有任何迟疑。她飘落下来,那只由粉黑色魂力组成的手掌,高高扬起,随后——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暖玉阁内显得尤为刺耳。
虚幻的魂力重重地抽打在真实的肉体上
肉身人偶的脸侧过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粉黑色指印,可她的身体依旧笔直地跪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空洞地盯着地板,机械地开口:
“谢主人赐打。
打人的,是她的灵魂。
被打的,是她的肉体。
两股原本同根同源的存在,此刻在樱小喵的戏耍与折磨下,如同两只在戏台上互相撕咬的木偶,滑稽、悲凉,却又无比完美地执行着每一道指令。
“哈哈哈哈!哈哈哈!”
樱小喵看着这一幕,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水。
她猛地扑过去,将那具被打偏了脸的肉身人偶狠狠抱进怀里,同时用尾巴缠绕住半空中飘浮的剑魂。
“姐姐……你看啊……我们多幸福啊……”
她把脸贴在肉身那冰冷的颈窝里,眼泪一滴滴落在欧小萌那毫无知觉的锁骨上,晕染开一片凄凉的湿痕。
在这个被符咒和结界彻底锁死的房间里。
没有了往日的争吵,没有了背叛的惶恐,也没有了自由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