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灵殿的大厅被临时改成了会议室,长桌擦得能照见人影,烛火在镀金的枝形架上一跳一跳,把墙上历代校董的肖像映得忽明忽暗。空气里飘着凯撒特调的意大利浓缩咖啡香,混着皮革和雪茄的余味,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凯撒站在长桌尽头,没穿校服,是一身剪裁妥帖的黑色西装,领口的宝石袖扣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校园祭展区地图,红笔圈出的“学生会馆”位置,像一枚滴在白纸上的血珠。他熔金色的瞳孔扫过全场,没说话,只把指尖的银质咖啡勺在瓷碟边缘轻轻一敲。
“叮。”
一声脆响,满场瞬间安静。
“各位,”凯撒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冰锥扎进热炭,“下周就是校园祭。往年我们和狮心会是平分秋色,今年不行。”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狮心会馆”,“楚子航那个面瘫,去年靠烧烤摊赢了我们三个百分点。今年,我要的不是‘平分’,是‘碾压’。”
芬格尔立刻举手,被凯撒一个眼神压了回去。“主席,碾压没问题,但能不能先解决经费问题?我那个‘三国杀主题乐园’需要至少五百副定制扑克牌,还有Cosplay服装……”
“经费无上限。”凯撒打断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黑卡,轻轻拍在桌上,“加图索家族赞助。我要的是效果,不是账单。”
他转向路明非,后者正缩在椅子里,恨不得把脸埋进芬格尔的阴影里。“路明非。”
“到!”路明非猛地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负责‘东方秘境’主题馆的总策划。”凯撒的语气不容反驳,“你妹的薄脆,是我们的核心卖点。我要把她的摊位设在正门口,用三倍糖霜的香味,把狮心会那边的炭火味压下去。”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坐在路明非旁边的路白苕。
路白苕正低头剥橘子,闻言抬起眼,金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流转,软糯地应了一声:“嗯。哥喜欢吃,我就烤。”她掰下一瓣橘子,自然地塞进路明非嘴里,动作行云流水,像在宣示某种主权。路明非含着橘子,腮帮子鼓鼓的,只敢用眼神向凯撒求救。
“零。”凯撒看向靠在窗边的少女。零今天穿了件墨色的针织长裙,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灰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仿佛会议与她无关。“你负责‘俄式宫廷茶寮’,用你家乡的传统糕点,对冲路白苕的甜味。记住,不是比味道,是比格调。”他特意加重了“格调”二字,零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终于转过头,微微颔首。
“帕西。”凯撒继续点名。帕西立刻起身,姿态恭敬。“你负责安保和现场调度。重点留意……特殊状况。”他的目光在路白苕和零之间转了一圈,帕西立刻会意,暗金的右眼闪过一丝了然。“是,少爷。”
“诺诺,你负责宣传和引流。我要看到全校区的海报,主题是‘新旧王朝的交替’。”诺诺咬着根棒棒糖,红发在烛光下像团火,闻言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狡黠。“放心,我会把楚子航那张冰山脸画成招财猫,贴在狮心会门口。”
“至于我,”凯撒重新拿起咖啡勺,在杯沿轻轻搅动,“我会亲自坐镇中央舞台,表演‘炼金枪术秀’。用狄克推多的轰鸣,告诉所有人,谁是卡塞尔的主宰。”
他放下勺子,环视全场,熔金色的瞳孔里燃着必胜的火焰。“这次校园祭,不是联谊,不是狂欢,是战争。是学生会向狮心会,也是向我,向加图索家族,证明实力的战争。我不允许失败,懂吗?”
“懂!”众人齐声应道,气势如虹。只有芬格尔小声嘀咕:“主席,能不能先预支一点经费买泡面……我饿了……”
凯撒无视他,目光重新落回路白苕身上。她正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路明非嘴里,指尖蹭掉他嘴角的橘色汁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凯撒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路白苕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胜负手。她的薄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的流量和威慑。
“另外,”凯撒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看好你们的同伴。尤其是……某些容易‘失控’的因素。”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零,又扫过路白苕腕上那根红橡皮筋。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没说话,只将指尖的咖啡杯轻轻放回碟中,发出清脆的“叮”声,与刚才凯撒的敲杯声遥相呼应。
会议散了。众人陆续离开,只有路明非还缩在椅子里,看着凯撒的背影发呆。路白苕拉起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像某种安抚的暗号。“哥,走了。回去烤薄脆。”她软糯地说,腕上的红橡皮筋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路明非任她牵着,走出英灵殿。回头看时,凯撒还站在长桌尽头,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而零站在窗边,墨色的裙摆被晚风吹起一角,灰蓝色的眼睛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深得像西伯利亚的夜。
校园祭的序幕,已经拉开。
这一周的卡塞尔食堂,在午夜十二点过后,就成了路白苕的私人实验室。
食堂大叔老陈是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和蔼中国人,也是唯一被批准留下来的非战斗人员。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坐在收银台后面打盹,直到那扇沉重的后厨门被推开,伴随着一阵风铃般的、却让他心里发毛的软糯嗓音:“陈叔,借个火。”
路明非拖着步子跟在路白苕身后,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丧尸。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眼下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个比脸还大的不锈钢盆,里面装满了白糖——确切地说,是专门从法国空运过来的、颗粒最细的顶级砂糖,凯撒批的经费。
“妹啊……我真的不行了……”路明非的声音带着哭腔,趴在料理台上,“昨晚试到三点,我舌苔都快被糖霜磨没了……今天下午还有古德里安教授的龙族史小测……”
路白苕没理他,她穿着那件印着小橘猫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却沾着面粉的小臂。她站在那个巨大的商用烤箱前,眼神专注得像个正在举行仪式的祭司。她没按烤箱上的按钮,只是伸出纤细的食指,在烤箱门上的玻璃窗上轻轻一点。
“嗡。”
烤箱内部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温度计上的指针像疯了一样顺时针旋转,瞬间突破了300度、400度……直到刻度盘的尽头。但诡异的是,烤箱外面摸起来只是温温的,所有的热量都被锁死在了内壁里。
“哥,张嘴。”路白苕夹起一块刚出炉的、烫得通红的薄脆,那薄脆薄如蝉翼,在空气里迅速冷却定型,表面撒着的糖霜在灯光下像碎钻一样闪亮。她看都没看路明非那副衰样,直接把薄脆递到了他嘴边。
路明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舌头到现在还是麻的。但看到路白苕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他立刻认命地张开了嘴,像只被投喂的雏鸟。
“咔嚓。”
薄脆在他嘴里碎裂,甜得发齁,但后味却带着一股清冽的橘子香,顺着食道滑下去,竟然把刚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连眼前的黑眼圈都似乎淡了一点。这是路白苕改良过的配方,加了点她自己的“东西”,不仅好吃,还能提神醒脑——或者说,是强行透支身体的活力。
“太脆了。”路白苕歪着头,像个小评委一样品评道,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火候过了0.3秒,糖霜的分布不均匀。再来。”
芬格尔此时正趴在旁边的桌子上,怀里抱着个比他还大的面包,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记录:“第42次试验。糖霜占比70%,黄油占比15%,面粉占比10%,路白苕的‘龙息’烘烤时间2.7秒。成品口感极佳,但路明非的面部抽搐频率增加20%。备注:如果再这么试下去,S级可能会因糖分过量而原地爆炸。”
“芬格尔学长,别吃了,帮忙尝尝。”路白苕软糯地喊了一声。
芬格尔浑身一抖,赶紧把面包藏到身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哎哟白苕妹妹咱实在吃不下了,再吃咱就得糖尿病退休了……”
路白苕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刚出炉的、形状稍微有点歪的薄脆,慢条斯理地掰成两半。她没吃,而是随手一弹。那半块薄脆像子弹一样射出去,“啪”地一声,精准地嵌进了芬格尔藏面包的桌子腿的裂缝里,卡得死死的。
芬格尔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半块薄脆,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下场。他乖乖伸出手:“我尝,我尝还不行吗……”
每天晚上都是如此。
周一,测试糖霜的厚度。路明非被喂得打嗝都是甜的,最后抱着马桶吐了一晚上,吐出来的东西都是白色的糖霜。路白苕蹲在旁边,软乎乎地拍着他的背,说:“哥,你吐得太浪费了。”
周二,测试黄油的熔点。路白苕尝试用不同的“温度”去融化黄油,结果不小心让食堂的一排冰箱瞬间结霜,连老陈八字胡上都挂了冰碴。路明非打着寒颤,一边擦鼻涕一边帮她记录数据。
周三,测试面粉的筋度。路白苕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种泛着淡金色光泽的面粉,据说是用炼金术培育的特种小麦磨的。烤出来的薄脆自带一股金属味,路明非吃了一口,感觉牙都要掉了。路白苕却很满意,说:“这个好,硬,砸得动龙鳞。”
周四,也就是最恐怖的一晚。路白苕开始尝试在薄脆里“刻痕”。她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盯着那块薄脆,眼神专注。路明非眼睁睁看着那块薄脆的表面,在没有任何外力接触的情况下,慢慢浮现出一行极其细微、却繁复得令人头晕的暗金色龙文。那是她权柄的烙印。
“妹……这能吃吗?”路明非颤声问。
“能。”路白苕把那块刻了字的薄脆递给他,“吃了,能挡一下死侍的爪子。”
路明非含泪吃下去,感觉胃里像揣了块烙铁,但身体却莫名地暖和起来,连之前的断骨处都不疼了。
老陈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这一幕,八字胡抖了抖。他看得懂一些龙文,虽然那行字极其古老,但他还是辨认出了大概的意思——那是“绝对守护”的意思。
到了周五晚上,也就是校园祭的前夜。
路白苕终于停了下来。她看着面前一排排摆好的、撒着厚厚糖霜的薄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薄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类似玉石的光泽,那是被她的权柄浸润过的结果。
“哥,明天,我们就卖这个。”她转过头,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路明非那张生无可恋的脸,“谁敢捣乱,就用这个砸他。”
路明非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觉自己已经成了一块行走的薄脆。他看着妹妹那张软乎乎的、带着期待的脸,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好,妹你最棒了……但明天能不能少撒点糖霜?我想吃点咸的……”
“不行。”路白苕斩钉截铁地拒绝,顺手又塞了一块进他嘴里,“哥,你要甜,才可爱。”
食堂外,月光如水。
帕西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报告,上面记录了这一周路白苕在食堂的所有举动,特别是那块刻着龙文的薄脆。他抬头看了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而在更远处的钟楼上,零正用红外望远镜观察着食堂里的动静。她看着路明非被强行投喂的样子,看着路白苕指尖流淌的暗金色光泽,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珐琅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她家乡的传统糕点——俄式蜂蜜蛋糕。她轻轻嗅了嗅那股甜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甜味吗……”她低声自语,“那就看看,是你的甜能暖透人心,还是我的甜,能冻碎一切。”
校园祭的战场,已经在甜与冷的暗战中,悄然铺开。
而我们的路明非同学,还在食堂里,含着泪,咀嚼着那块足以砸碎龙鳞的“终极薄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