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笔记本电脑风扇嗡嗡转得像架要起飞的直升机,屏幕上的虫族正啃他的指挥中心,锯齿状的爪子每一下都戳在他心口上。他一边拍键盘一边骂,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把一只跳虫都喷糊了。
芬格尔在双层床上啃薯片,渣掉在路白苕刚烤好的薄脆上,小丫头皱着鼻子把瓷盘往自己这边挪了三寸,毛线帽上的绒球跟着晃。她正蹲在烤箱旁边,盯着里面里滋滋冒泡的糖霜,金色的大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这是她今天的第三炉薄脆,糖霜撒了三倍,说是要给新来的姐姐留着。
手机震的时候,路明非刚把最后一只工蜂拍死,屏幕上弹出楚子航的短信:「明非,半小时后校门口集合,去希尔顿接新生夏弥。带白苕。」
路明非的第一反应是“啊?我星际还没通关呢!”,第二反应是摸口袋里的奥丁面具——最近这玩意儿总发烫,尤其是提到“新生”两个字的时候。还没等他回消息,路白苕已经蹦到他腿边,拽着他的袖子晃,软糯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哥!芬格尔学长说新来的姐姐有冰糖葫芦!”
芬格尔从床上探出头,薯片渣粘在下巴上:“对啊对啊,夏弥师妹昨天刚从国内飞过来,行李箱里塞了十斤糖葫芦,我刚才偷摸问过了,有草莓味的,有山药味的,还有夹豆沙的——”
“知道了知道了!”路明非把电脑一合,拎起路白苕的橘猫书包,拽着她往楼下跑。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吹得路白苕的毛线帽往后飞,她咯咯笑,把半块薄脆塞进路明非嘴里,糖霜甜得发腻,刚好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慌。
楚子航已经在校门口等了,黑色的SUV引擎盖还热着,黑色风衣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只有靠近锁骨的地方,那道淡金色的奥丁印记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他看见路明非,点了点头,拉开副驾的门,又转身帮路白苕开了后座的门。小丫头爬上去,系安全带的时候突然皱了皱鼻子,往路明非那边缩了缩:“哥,有怪味。”
“是师兄车里的松木香薰味,”路明非闻了闻,是淡淡的木质香,“你鼻子太灵了。”
路白苕摇头,金色的大眼睛里带着点嫌弃:“不是香的……是硬的,像石头。”
楚子航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领口的印记微微发烫。他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希尔顿酒店的大堂冷气开得像不要钱,柑橘味的香氛裹着咖啡香飘过来。路明非刚打完喷嚏,就看见旋转门那边转出个穿浅蓝连衣裙的女孩——扎着高马尾,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举着串冰糖葫芦,糖衣在冷光下亮晶晶的,行李箱是粉色的Hello Kitty款,拉杆上挂了个青铜小蛇挂件,晃来晃去,蛇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宝石。
“楚师兄!”
夏弥看见楚子航,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过来,差点撞在旋转门的玻璃上。楚子航下意识伸手接住她,女孩扑在他怀里,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带着冰糖葫芦的甜香。楚子航耳尖红了一下,低低应了声“嗯”,帮她扶稳了手里的糖葫芦。
“你就是路明非师兄吧?”夏弥转头看他,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古德里安教授跟我说过你,S级,好厉害呀!在长江上斩了诺顿对不对?”
路明非讪讪地笑,挠了挠后脑勺:“没有没有,运气好……”他余光瞥见路白苕从他身后探出头,金色的眼睛盯着夏弥手里的冰糖葫芦,又飞快缩回去,手攥着他的衣角,软糯地嘟囔:“哥……石头姐姐……”
夏弥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
她平视着路白苕,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妹妹好可爱呀~我就是你说的夏弥姐姐,带了冰糖葫芦,给你吃好不好?”她把糖葫芦递过去,糖衣上沾着点桂花,看着就甜。
路白苕往路明非身后缩得更紧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软糯的声音里带着点冷意:“不要……石头姐姐……臭。”
夏弥的指尖刚要碰到路白苕的毛线帽,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橘子糖霜味的力量顺着指尖窜上来,麻得她手臂一颤。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妹妹真调皮~”她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这个看似软糯的女孩身上,居然有比龙王还高的位格压制?那股力量……像极了传说中的白王权柄。
楚子航帮夏弥拎行李箱的时候,眉头微皱了一下。箱子比看起来重太多,拎着像装了块实心铁。他没说什么,稳稳地把箱子放到后备箱,转身看见夏弥正接过路白苕递过来的薄脆——丫头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软糯地举到她面前:“姐姐吃这个,甜。”
夏弥接过,咬了一口。薄脆的麦香混着厚厚糖霜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她突然感觉到体内躁动的龙血被一股暖流压了下去,连领口那道淡金色的印记都凉了半分。她瞳孔缩了一下,看向路白苕——小丫头正趴在窗边看街景,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阳光,毫无心机,只有吃到糖霜时的满足。
“真好吃,”夏弥笑着说,又咬了一口,糖霜沾在嘴角,像颗小痣,“比冰糖葫芦还甜。”
车子开回学院的时候,路明非还在嚼夏弥给的冰糖葫芦,酸得脸皱成一团,夏弥笑出了声,伸手帮他拍掉沾在领口的糖渣。路白苕靠在路明非肩膀上,手里攥着半块薄脆,眼睛偶尔扫过夏弥的侧脸,又很快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上的橘猫挂件。
希尔顿酒店的旋转门后,阴影里站着个穿黑风衣的身影。他戴着金属面具,独眼透过玻璃看着远去的SUV,指尖摩挲着昆古尼尔的枪身,枪身上的金色光芒明灭不定。
「棋子已动。」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酒店大堂的冷气里。
而车上的路明非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面具,又转头看了看靠在他肩膀上的路白苕。丫头正啃着薄脆,糖霜沾在嘴角,软糯地嘟囔:“哥,明天还要冰糖葫芦。”
路明非笑了,揉了揉她的毛线帽:“好,明天让夏弥姐姐给你买。”
他没看见,路白苕的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也没看见,夏弥摸着口袋里的青铜碎片,碎片上的橘猫纹路正微微发烫,指向路白苕的方向。
更没看见,楚子航领口的奥丁印记,正随着车速的加快,烫得他锁骨发疼。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剧本,缓缓拉开了帷幕。
Hyatt Regency Chicago 的包房里,龙族典籍《翠玉录》摊了一桌子,夏弥盘腿坐在地毯上,浅蓝连衣裙的裙摆铺开像一朵盛开的矢车菊。她手里捧着杯热可可,小虎牙在杯沿上磕出细小的声响,正跟楚子航争论翠玉录第四章里"万物归一"的炼金含义。
路明非瘫在沙发里,手机屏幕亮着,星际争霸的虫族正被他虐得死去活来。路白苕坐在他旁边,少女穿着件鹅黄色的宽松毛衣,白色毛线帽压住大半头发,金色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密歇根湖。她手里捏着块薄脆,慢条斯理地啃,糖霜沾在唇角,像颗小痣。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抱在怀里的丫头——十八岁的骨架将毛衣撑出柔和的少女曲线,慵懒地靠在路明非肩上时,已经有种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的、清冷又柔软的美。
"师兄,"夏弥突然放下杯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光在酒店里看书多没劲啊!我查了,六旗游乐场今天天气特好,'中庭之蛇'过山车排队只要四十分钟!"
楚子航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领口那道淡金色的印记在灯光下微微发烫——每次提到"游乐场"三个字,那印记就像针扎一样刺他。但他看向夏弥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路明非哀嚎:"我不去!我星际还没打完——"
"哥,"路白苕软糯地拽了拽他的袖子,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我想坐摩天轮。"
路明非的抗议卡在喉咙里。他没法拒绝十八岁的妹妹用这种软糯又带着点少女娇憨的语气提出的要求。
于是四人打车去了六旗。
六旗游乐场的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过山车"中庭之蛇"的铁黑色钢轨在天空下拧成一条巨蛇,陡峭地升入大约50层楼的空中。游客的尖叫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路明非的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
就是在过山车入口的排队区,他们撞见了昂热。
校长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西装扣眼里插着一朵深红玫瑰,正站在卖可乐的摊位前,优雅地跟售货员小姐搭讪。那朵玫瑰在风里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言——130多岁的老家伙,骚包得理直气壮。
"校长?!"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昂热转过头,看见他们四人,眉毛微微挑起,随即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绅士微笑:"哦?路明非,楚子航,还有……"他的目光落在夏弥身上,停顿了半秒,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似审视的光芒,"夏弥同学,对吧?我在档案里见过你的照片。A级血统,言灵序列号59,风王之瞳。"
夏弥眼睛瞬间亮了,小跑过去,声音甜得像掺了蜜:"校长好!您怎么也来游乐场呀?"
"处理完索斯比拍卖行的事务,顺便放松。"昂热晃了晃手里的银酒壶,目光扫过路明非,"路明非,你该不会是来坐过山车的吧?你脸色看起来像是刚看见了康斯坦丁的龙骨。"
路明非干笑:"我、我就是陪师妹们逛逛……"
"我们去坐那个!"夏弥突然指着"中庭之蛇"兴高采烈地蹦了一下,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路明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求救似的看着昂热,心想作为一个130多岁的老家伙,想必心脏不太给力……你的人生理想是走遍世界屠遍龙王对吧?你不想在理想达成前在过山车上心肌梗死对吧!勇敢地站出来呵斥一下这个抽风的妞吧!
"嚯!很给力啊!"昂热摩拳擦掌,银灰色的瞳孔里竟然闪出一丝罕见的兴奋,"很激动!"
路明非:"……"
"校长好威武!"夏弥把头靠在昂热肩上,撒娇似的晃了晃。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但是强忍住了。虽说过山车看起来很可怕,可是……在漂亮师妹面前犯怂是人生的耻辱啊!
就在这时,路白苕动了。
十八岁的少女从路明非身后悠然走出,鹅黄色毛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她没说话,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弧度——那弧度里有高位存在的从容,也有少女特有的狡黠。她走到昂热左侧,轻轻拽了拽校长的西装袖子,声音软糯却不容拒绝:"校长,一起去。"
与此同时,夏弥从右侧搂住了昂热的胳膊,小虎牙闪着光:"对啊校长,您这么威武,肯定不怕过山车对吧~"
两个少女,一左一右,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昂热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两股力量温柔却坚定地推向了过山车的检票口。左边是路白苕那双金色瞳孔里的淡淡笑意,右边是夏弥甜得发腻的撒娇,130多岁的老校长,居然在这一刻像个被架起来的绅士,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被动地走向了"中庭之蛇"的站台。
路明非趁机一个转身,闪电般退出了包围圈,抓起楚子航的袖子就往反方向扯:"师兄!我突然想起来芬格尔让我给他带个摩天轮模型——"
楚子航没动。
他站在原地,黑色风衣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那道淡金色的印记在锁骨处烫得像烙铁。他看着被两位少女架着走向过山车的昂热,又看了看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路明非,面无表情的脸上,极罕见地抽搐了一下。
"路明非,"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冷静,"你跑了,我怎么办。"
"师兄你血统高!你爆血都没事!我这种S级衰仔坐过山车真的会死——"路明非的话没说完,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撕了四张票递过来。
昂热被两位少女"护送"着,已经坐在了过山车的前排。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那朵深红玫瑰在风中微微颤动,银灰色的瞳孔里居然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回头,看向还站在站台上的楚子航和路明非,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
"上来。"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写着"你给我记着"。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向了过山车的第二排。
路明非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路白苕已经在第三排坐好,金色瞳孔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愉悦,冲他勾了勾手指:"哥,快点。"
夏弥坐在昂热旁边,转过头,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路师兄,快来呀~"
路明非欲哭无泪。他硬着头皮,以一种奔赴刑场的姿态,坐进了第四排。
过山车的液压杆缓缓压下,锁住每个人的肩膀。昂热在前排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那朵深红玫瑰依旧插在扣眼里,仿佛他不是来坐过山车,而是来参加一场下午茶。
"中庭之蛇"开始缓缓爬升。
铁黑色的钢轨在头顶拧转,游客的惨叫声在下方此起彼伏。路明非死死闭着眼睛,指甲掐进楚子航的胳膊里。楚子航面无表情,但领口那道奥丁印记烫得他锁骨发疼。
路白苕坐在第三排,鹅黄色的毛衣被风刮得猎猎作响。她金色的大眼睛望着前方,瞳孔深处,倒映着夏弥那枚青铜小蛇挂件在风里晃动的影子。
两个少女,隔着一排座位,在过山车爬升的轰鸣中,无声地对视了一秒。
路白苕的嘴唇极轻微地动了动,用只有同位格存在才能感知到的、古老的语言,说了一句:
"石头味。"
夏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同样用无声的古语回应:
"橘猫味。"
过山车爬到了最高点。前方等待它的,是悬崖般的直坠。
而在那一刻,整条轨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