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话：史莱姆驯养手册，从入门到奴隶～

清晨的托比农场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老农夫托比正蹲在田埂上，用他那支秃了毛的羽毛笔，在灾难账本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晨露打湿了他的草帽檐，但他浑然不觉，嘴里念念有词：

［……史莱姆赔偿金……三千七百八十减……不对，上次那四个小混蛋好像还冲垮过肥料山……］

［托比先生——！！］

这一嗓子吓得托比直接把笔戳进了鼻孔里。

他捂着鼻子跳起来，看到田埂尽头，四个熟悉的身影正扛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杀气腾腾地朝农场走来。

为首的悠树一脸严肃，露丝头顶还翘着一根呆毛，瑟蕾斯塔的星形头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薇可则扛着那个钱袋，走路带风。

托比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

［等、等等！托比先生！］

悠树一个箭步冲上去，差点被田埂上的萝卜绊倒，

［我们不是来搞破坏的！我们是来——］

［来提前预支秋收工钱的？！］

托比护住账本，像护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没有！一个铜板都没有！你们上次那只巨型史莱姆把我仓库的屋顶——］

［——我们是来还钱的。］

风停了。

托比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他缓缓转过头，老花眼眯成一条缝：

［……还什么？］

悠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在公会当「财务总监」时养成的坏习惯，什么都爱记账。

他清了清嗓子，用前所未有的正经语气念道：

［史莱姆赔偿金，两千；肥料山重建费，八百；水龙冲田修复费，六百；精神损失费——这个我们商量后决定用劳动力抵扣。总计，两千七百金币，加上之前欠的两千，这里是……］

薇可「哐当」一声把布袋放在地上，解开绳结。

金灿灿的光芒差点闪瞎了托比的眼睛。

老农夫张着嘴，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进了泥坑里。

他颤抖着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那些金币，又戳了戳，然后猛地抬头：

［……你们抢银行了？］

［是正当营业。］

悠树挺起胸膛，

［公会三日主题乐园，纯利润。］

托比的嘴唇哆嗦了。他看看金币，又看看这四个年轻人——露丝正傻笑着对他挥手，瑟蕾斯塔一脸「今天天气真好」的表情

（虽然她的预言已经失效了，但托比不知道），

薇可抱着胳膊一脸得意。

老农夫颤颤巍巍地捡起账本，翻到「悠树小队」那一页。

那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罪状，从「巨型史莱姆吞掉仓库半扇门」到「水龙冲垮肥料山导致四人粪海游泳」，字迹越到后面越潦草，最后几行几乎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托比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

他把那一页纸，缓缓折了一个角。

［……哼。］

托比别过脸，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算你们还有点良心。］

［托比先生……］

悠树眨眨眼，

［您哭了？］

［风沙迷眼！］

托比吼道，用力揉了揉眼眶，

［秋收你们还得来打工！听到没有！每周两天！包午饭！不许迟到！］

［债不是已经还清了吗……］薇可小声嘀咕。

［这是新的合约！］托比把金币往怀里一搂，转过身去，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倔强，［你们……你们这群小混蛋，不在农场工作，在外面你们能干什么？］

［托比先生果然是个好人呢！］

露丝感动地捂住嘴。

［我才不是！］

托比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快走快走！别耽误我数钱！……对了，数完钱我要把账本上你们的名字……］

他顿了顿。

［……换个颜色写。］

奈皮奥斯小镇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石板路上。

主角团四人——现在是有钱人了——正大摇大摆地逛着街。

悠树给自己买了一双新靴子

（终于不用穿那双露脚趾的破鞋了），

薇可缠着瑟蕾斯塔要她预言「哪家店的烤肉最好吃」

（瑟蕾斯塔说［左边那家肯定很难吃］，于是四人冲进了左边那家）。

而露丝，则在一家连招牌都快掉下来的旧书店里，发现了一本改变她命运的书。

［悠树！悠树！你看这个！］

露丝从书店里冲出来，怀里抱着一本封皮黏糊糊的书，眼睛闪闪发光。

那本书的封面上画着一只圆滚滚的史莱姆，标题用花体字写着

《史莱姆完全驯养手册～从入门到精通～》。

悠树接过书，翻开封面，念出了扉页上被露丝忽略的小字：

［……副标题是《——或者，从入门到成为史莱姆的奴隶》。］

［诶？］

［露丝，］

悠树把书举起来，指着那行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的灰色小字，

［这本书的完整标题是《史莱姆完全驯养手册～从入门到精通～或者，从入门到成为史莱姆的奴隶》。

你不觉得后半句才是重点吗？］

［诶诶诶？！］

露丝抢回书，对着阳光看了半天，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没关系！我是希望女神！才不会被史莱姆奴役呢！］

［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被猪笼草舔了半小时。］

［那、那是意外！］

瑟蕾斯塔凑过来看了看书：

［看起来很有趣呢。史莱姆是最低级的魔物，驯服它应该很简单吧？］

［就是啊！］

露丝把书抱在胸前，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我要驯服一只可爱的史莱姆，当作希望女神的专属使魔！以后战斗的时候，我就可以说——去吧！史莱姆酱！使用黏液攻击！］

［……那画面一点也不帅气好吗。］

悠树扶额，

［而且你为什么要在广场上开始啊？］

没错，四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小镇中央的喷泉广场。

露丝已经把书摊开在喷泉边缘，开始按照书上的指示画魔法阵。

［第一步，在平地绘制契约之阵……］

露丝用手指蘸着喷泉里的水，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第二步，放置诱饵——史莱姆最喜欢的甜草蜜！］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罐甜草蜜——那是之前采集忆草时顺手摘的——放在圆圈中央。

［第三步，咏唱契约咒文！］

露丝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一脸虔诚地念道：

［游荡于大地之底的精灵啊……］

［……遵从古老的盟约……］

［……以吾之名，唤汝前来……］

广场上的行人渐渐围了过来。毕竟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少女在喷泉旁边对着一罐蜂蜜念咒，这种场面可不常见。

［最后一步！］

露丝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吾将成为汝之仆从——契约成立！］

空气安静了三秒。

悠树：

［……你刚说什么？］

露丝睁开眼睛，一脸得意：

［『吾将成为汝之仆从』啊！书上写的！］

［给我看看！］

悠树抢过书，指着最后一行字，声音都在颤抖：

［这上面写的是『汝将成为吾之仆从』！是『汝』成为『吾』的仆从！不是『吾』成为『汝』的仆从！露丝！你把自己卖给史莱姆了！］

［诶诶诶诶诶诶？！］

就在这时，甜草蜜的罐子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一只圆滚滚的蓝色史莱姆从喷泉的水池里「啵」地一声冒了出来——它显然被甜草蜜吸引了。但此刻，露丝念错的咒文生效了。魔法阵发出诡异的紫光，史莱姆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了西瓜大小，再从西瓜大小变成了……浴缸大小。

［噗叽。］

巨型史莱姆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叫声。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它一蹦一跳地来到露丝面前，伸出两只黏糊糊的触手，轻轻拍了拍露丝的脑袋。

［噗叽噗叽～］

那动作，那语气，活像是在说：

「乖，好孩子。」

露丝愣了两秒，然后发出惊喜的尖叫：

［呀——！你们看！它好黏人哦！它在摸我的头！］

［那不是黏人！］

悠树抱着脑袋哀嚎，［那是它在驯服你啊！它在确认自己的宠物状态良好啊！］

［诶？我是它的宠物吗？］

露丝歪着头，头顶的史莱姆又［噗叽噗叽］地拍了她两下，似乎在表示肯定。

［为什么你歪头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开心的啊！］

混乱升级得比想象中更快。

那只巨型史莱姆——现在应该叫「主人史莱姆」——在确认了自己的所有权之后，身体开始剧烈抖动。

然后，「啵啵啵啵」四声，它分裂成了四只小型史莱姆，每一只都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第一只是淡紫色的，它一出现就瘫在地上，两只豆豆眼翻成死鱼眼，发出一声极其敷衍的叫声：

［……哈啊？］

那声音，那神态，和悠树平时吐槽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为什么第一只就长得像我啊！］

悠树指着那只史莱姆，

［而且它连声音都同步了吗！］

第二只是银白色的，它蹦蹦跳跳地来到广场中央，突然张开身体，发出一声嘹亮的呐喊：

［今天绝对、绝对、绝对是大晴天——！！］

话音刚落，广场中央的喷泉「轰」地一声逆流而上，水柱冲天而起，然后化作倾盆大雨，把围观的路人淋成了落汤鸡。

［为什么是我的反向预言啊！］

瑟蕾斯塔抱着头尖叫，

［而且为什么史莱姆喊出来会生效啊！］

第三只是橙红色的，它一出现就锁定了薇可，然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虽然史莱姆本来就没有眼睛——猛地朝薇可的脸撞了过去！

［吃我这招——兰托斯流·贴脸冲撞！！］

［为什么它会喊我的招式名啊！而且为什么史莱姆会知道兰托斯流啊！］

薇可一边惨叫一边拉弓，但距离太近根本射不了，只能被那只史莱姆怼着脸疯狂撞击。

第四只是金黄色的，它漂浮到广场最高点，然后——

［闪瞎你们——！！］

刺目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路人惨叫着捂住眼睛，有人撞翻了水果摊，有人掉进了喷泉池，还有人抱着柱子大喊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天堂！］

［为什么连发光史莱姆都有啊！这里是………地狱吗？］

悠树在强光中摸索前行，

［而且为什么它们分裂之后连我们的性格都复制了啊！］

广场上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布雷一家出现在了广场边缘。

可罗·布雷盯着眼前的景象看了三秒，转头问妻子柯达：

［亲爱的，我们为什么来广场来着？］

柯达温和地笑着：

［来买面粉哦，亲爱的。］

［啊对，面粉！］

可罗点点头，然后指着那只正翻白眼的紫色史莱姆，

［那只史莱姆……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因为它在翻白眼，爸爸。］

儿子莱恩推了推眼镜，一脸平静地吐槽，

［就像你每次忘记实验步骤时的表情。］

［我才没有翻白眼！］

［爸爸，那只史莱姆真的好像你哦！］

小女儿莉娜抱着布娃娃，兴奋地指着吐槽史莱姆，

［你看！它躺在地上不动的样子，和你上次在地下室睡了三天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在地下室睡三天是因为研究！研究！］

可罗气呼呼地冲过去，想抓住那只吐槽史莱姆理论，结果脚下一滑——那只反向预言史莱姆刚好喊了一声

［地面绝对很安全！］

——可罗整个人摔进了喷泉池里。

等他湿漉漉地爬出来时，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咦？我为什么会站在广场中间？今天不是要去地下室检查装置吗？］

柯达递给他一条手帕：

［已经检查过了哦，亲爱的。你刚才还说过，地下室的影子装置裂纹又变多了呢。］

［我说过吗？］

［说过哦。］

［……那我说了什么？］

［你说『裂纹变多了』。］

［啊，是吗……］

可罗擦着头发，一脸茫然地跟着家人走远了，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摔进喷泉池的事情。

三分钟后，布雷一家开开心心地逛起了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广场中央，主角团还在和四只模仿史莱姆苦战。

［悠树！想想办法啊！］

薇可被贴脸冲撞史莱姆怼得满脸黏液，［这只东西黏糊糊的好恶心！］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连剑都不会用！］

悠树被吐槽史莱姆追着翻白眼，

［而且为什么这只史莱姆只会躺地上嘲讽我！它根本没有攻击力啊！］

［露丝！用魔法！］

瑟蕾斯塔被暴雨淋得透湿，银灰色的长发贴在脸上，

［快用圣光术——］

［好的！圣光术！］

露丝举起法杖，头顶的主人史莱姆

［噗叽］

一声，似乎在给宠物加油。

［——超大火球术！］

［你念错了！那是火球术——不对现在不需要火球术啊！］

巨大的火球呼啸着飞向天空，然后——精准地击中了那只发光史莱姆。

发光史莱姆被火球击中，非但没有蒸发，反而吸收了火焰的能量，身体变成了炽白色，光芒比之前强烈了十倍。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广场上的路人集体惨叫。

［为什么火球术会让它进化啊！！］

悠树趴在地上，双手捂眼，

［这到底是什么鬼设定！］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广场边缘传来。

［……你们。］

众人勉强睁开被闪瞎的眼睛，看到托比推着一辆蔬菜车，站在广场入口。他的草帽檐压得很低，手里还拿着那本灾难账本。

老农夫看着眼前的一幕——四只性格迥异的史莱姆大闹广场，露丝头顶着一只巨型史莱姆还一脸幸福，悠树趴在地上装死，薇可满脸黏液地拉弓，瑟蕾斯塔在暴雨中优雅地站着

（虽然浑身湿透）——

托比缓缓翻开账本。

他找到「悠树小队」那一页，那一页刚刚被他用新的墨水重新誊写了一遍，字迹工整，标题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心形符号。

他在「已还清」三个字的旁边，沉默地、缓缓地、打上了三个标点符号：

已还清……？？？

然后，托比抬起头，看着悠树，露出了一个让后者毛骨悚然的微笑：

［……秋收。］

［每周三天。］

［包午饭。］

［不许迟到。］

悠树趴在地上，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为什么债务还清了还要加工作量啊——！！］

而他头顶，那只吐槽史莱姆翻着白眼，发出了一声极其敷衍的附和：

［……哈啊？］

从今以后，这只史莱姆也成为了我们的伙伴，一直待在家中，就像摆件一样………但在空余时刻，我们还是会逗它玩，毕竟是异世界嘛，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