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笑很短。
短到像是夜空中偶然划过的一颗流星。
明明存在过。
却稍纵即逝。
如果不是艾西莉亚一直观察着他，甚至可能会以为自己只是因为光线的变化，而产生了错觉。
因为下一秒。
莱恩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静的模样。
挺直的背脊。
平静的表情。
还有那双仿佛永远不会出现波澜的眼睛。
仿佛刚才那个微微扬起嘴角的人，并不是他。
艾西莉亚看着他。
忽然觉得有些奇妙。
这个男人……
明明刚才还露出了笑容。
却好像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忍不住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月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落下来。
银白色的光芒落在他的金色短发上，像是在替这个沉默的骑士披上一层柔和的光辉。
可是那份光辉，却没有让他显得更加遥远。
反而让艾西莉亚第一次感觉。
这个所谓的“圣都最强圣骑士”。
似乎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也会笑。
也会犹豫。
也会因为某些小事，而露出真实的情绪。
“莱恩。”
听到回应的莱恩转过头。
他的动作很自然。
但艾西莉亚注意到。
他每一次回应别人时，都会第一时间停下手里的事情。
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他也会认真面对。
“我怎么感觉你很少笑？”
她歪了一下头。
黑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滑落肩侧。
月光映在发丝上，泛起淡淡的光泽。
莱恩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平时也会笑吗？”
“会。”
回答很快。
快到甚至没有经过思考。
艾西莉亚眨了眨眼。
“真的吗？”
“嗯。”
莱恩点头。
而是微微低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
才缓缓说道：
“可能……”
“没有什么值得笑的事情。”
艾西莉亚微微一怔。
她本来只是随口问问。
甚至带着一点调侃的意思。
可是这句话。
从莱恩嘴里说出来。
却莫名带着一种沉重感。
不像抱怨。
也不像悲伤。
更像是一个人走过太长的道路之后，对过去做出的平静总结。
走廊里的风从远处吹来。
轻轻拂过两人的衣角。
墙壁上的魔法灯微微摇曳。
昏黄的光影落在莱恩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安静。
艾西莉亚看着他。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过很快。
她听到了他的心声。
【小时候训练的时候，不能分心。】
【成为圣骑士以后，也不能表现软弱。】
【大家都期待我成为可靠的人。】
【所以习惯了。】
艾西莉亚安静了一瞬。
她望着莱恩。
第一次感觉到。
原来这个男人所谓的“冷静”。
并不是天生如此。
而是经过无数次选择之后，被一点一点塑造成现在的样子。
他不是没有情绪。
只是习惯了把情绪放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你这样……”
艾西莉亚轻声说道。
“不累吗？”
莱恩脚步微微停顿。
静静地看她。
“就是……”
艾西莉亚想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是一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
夜色覆盖着整座圣都。
远处无数灯火连成一片，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她慢慢说道：
“永远保持一副很可靠的样子。”
“永远让别人觉得。”
“你什么都能解决。”
“什么都不用担心。”
莱恩稍加思索，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静静站在那里。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的肩甲上。
像是在描绘一个孤独守望者的轮廓。
过了几秒。
他说：
“就像我刚才说的，习惯以后。”
“就不会觉得累。”
艾西莉亚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
这个回答。
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因为只有真正累过的人。
才会说出：
习惯以后。
就不会累。
艾西莉亚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觉得。
这个回答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因为只有真正累过的人。
才会说出
“习惯以后，就不会累。”
这样的话。
那并不是轻松。
而是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学会了如何与疲惫相处。
就像一块被风雨不断冲刷的岩石。
最初的时候，会疼。
会裂。
会想要逃避。
可是时间久了。
连疼痛本身，都变成了习惯。
艾西莉亚望着莱恩安静的背影。
第一次觉得。
这个被所有人仰望的圣骑士。
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坚不摧。
只是因为站在他身后的人太多。
所以他不能倒下。
两人继续向城堡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漫长的走廊中回荡。
“哒。”
“哒。”
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传开。
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这座古老城堡沉睡的记忆之上。
这里和刚才灯火辉煌的大厅不同。
没有华丽的水晶吊灯。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沉静而肃穆的氛围。
高大的石墙向两侧延伸。
古老的纹路隐藏在岁月留下的痕迹中。
墙壁上的魔法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照亮前方，却又无法驱散全部的黑暗。
那些阴影像是这座城堡的一部分。
安静地陪伴着这里经历过的一代又一代骑士。
艾西莉亚一边走。
一边好奇地观察周围。
她发现。
这里虽然没有大厅那般奢华。
却反而更加像莱恩本人。
没有刻意展示什么。
却处处留下了存在过的证明。
墙壁上挂着一些剑。
还有一些已经有些陈旧的骑士徽章。
那些武器并不全部崭新。
有些剑刃上留下了细微的缺口。
有些剑柄的位置已经被磨得发亮。
仿佛曾经被无数次握在手中。
陪伴主人经历过一场又一场战斗。
艾西莉亚停下脚步。
伸手指向墙上的武器。
“这些都是你的？”
莱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点了点头。
“嗯。”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很多都是以前使用过的。”
艾西莉亚走近了一些。
黑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垂落。
她伸手，却没有真正触碰那些剑。
只是隔着一点距离，看着上面留下的岁月痕迹。
“以前？”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随后抬头。
“你换过很多剑？”
“嗯。”
莱恩回答。
“训练的时候会损坏。”
“战斗的时候，也会损坏。”
他说得很平常。
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是艾西莉亚却怔了一下。
因为对莱恩来说。
剑断了。
似乎只是换一把新的。
伤口好了。
似乎只是继续下一场训练。
危险过去。
似乎只是迎接下一次战斗。
她看着那些沉默悬挂在墙上的剑。
突然想到。
这些剑的数量。
到底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