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白雪伴着风哗哗地落着，将少年们的足迹逐渐吞没。
“十六，我们还要再走多久才能到你说的废弃要塞！你真的记得清路吗！”其中一个少年喘着粗气问道。
“很近了……”领头的白发少年，十六，如此回应着，“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不用担心这该死的暴风雪了。”
然而，十六的话并没有让其他人感到安心，但却没有任何人再开口。
吱呀，吱呀。
只有靴子踩在厚雪上的声响与劲风划在皮衣上的呼呼声充斥在耳边。
这样的场景已经上演了不下三次了。
但是，就算十六是在骗他们，少年们也别无选择。
先前的脚印早已被积雪覆盖，掉头回到避难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在这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除了前进，就是死。
所有人都尽量不去想，下一秒，会不会他们就将葬身此地。
突然，十六停下了脚步。
“哈……”
松开一口气后，十六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大家不用再挨冻了，地灵族的废弃要塞，终于到了！”
听到这一好消息，少年们忍不住抱在一起欢呼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而十六则无暇随他们欢笑，连忙用靴子拨开厚厚的积雪，直至露出棕灰的冻土。
接着，白发少年从背后取下铁锹，重重插进了地里。
“你们几个，还不赶紧过来帮忙！就这么想挨冻吗！”
十六大喊着，但是语气中显然多了一份轻松。
直到十六的喊声传来，少年们这才松开勾在一起的胳膊，纷纷赶了过来。
或是取下背后的铁锹掘土，或是干脆用手捡起石头砸了起来，少年们都迫不及待看到地表下的东西。
咔——
下挖了十几厘米后，十六的铁锹下传来清脆的声响。
看来是挖到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默默注视着十六。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十六缓缓蹲了下来，用手推开了薄薄的土尘，一个银白色的把手出现在了眼前。
“快把土清开，挖到了！”
尽管十六仍努力保持平静，但是他脸上还是挂起来灿烂的笑容。
“哦哦哦哦！”
同行的少年们立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在雪中长途跋涉的劳累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等到所有人把周围的土层全部挖开，那个东西才终于露出了原貌：
那是个井盖状的物体，由银白色的金属锻造而成，其下面连着等宽的管道，一直通往更深的地底。
十六握住井盖的把手，猛地一发力，便将那盖子拔了起来。
望向管道，管壁上有着握把，直通深不见底的黑暗尽头。
少年们盯着那黢黑的洞口，反倒是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跳进去一探究竟。
“放心吧，我上次来简单探过了，地灵族的家伙都死绝了。”
十六说着，率先跃进洞口。
紧接着，少年们才吞了口唾沫，跟上十六的背影，踩在了管壁的爬梯上。
哒、哒哒。
皮靴踏在金属爬梯上的声响在管壁里回荡。
复数的脚步声一同响起，反倒让少年们感到心安。
下潜许久后，终于得以窥见暗淡的金属地板。
十六取出背包里的提灯，扭转了灯底的开关后，内部的晶体发出了明亮的黄光。
这时，随行的少年们才看清了所在的环境——
巨大的通道横向相通，从身后的黑暗中而来，绵延向视野之外的前方。
上下左右都被金属铁皮覆盖，三两个固定的螺帽微微生出铁锈，然而绝大部分地方仍泛着金属的光泽，数十年来都保持着相当完好的状态。
不仅如此，地下空间的温度也远比地表更高，就连空气也相当清新。
少年们纷纷取下防风面罩和护目镜，大口地吐息起来。
“不错吧？如果是这里的话，也许能成为我们的新居。”十六扬起嘴角，有些得意地说。
“是啊，真是不错的地方。”其中一个少年回应。
“话虽如此，也别太放松了。优诺，你带着两三个人往后面走，那边大概是要塞的生活区，应该能找到一些粮食和种子，剩下的人跟我来，这边是工业区，应该能有不少有用的工具。”
听到十六的命令，名为优诺的少年点了点头，带着三个少年快步离去，其余人则随着十六，向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不久，十六等人便来到一处高大的铁门前，门上刻着未知的文字。
“十六，这怎么办。”
“别担心，提尔，你去旁边看看有个拉杆，拉一下就能打开了。”
“哦！还真有啊！来我拉一下试试！”
——
无事发生。
“喂，十六，这可跟你说的不一样啊！”
“怎么会，那你再拉一下看看，可能是时间太久了机关不好用了。”
“那就再来一下！”
轰隆隆隆……
这一次大门应声而开，一个充满了繁杂机器的空间展现在少年们眼前：
机械臂从墙体的四面伸出，统统指向了空间的中心，似乎在搭建什么东西的样子。
但在完工前，这个要塞就被遗弃了，所以能够证明这一点的，只剩下了被金属臂悬在空中的金属支架和在空间中心的巨大立方体。
见到如此景象，少年们眼中都闪烁起光芒，纷纷奔向空间内部。
金属，机械，神秘，是男人的浪漫。
而十六则疑惑的看了一眼拉杆，才缓缓步入。
当然，十六不紧不慢的主要原因是，上次探路时他已经一饱眼福过了。
“哇……好大的铁块，比我人都高，带回去得够锻多少把铁锹……”
“别想了，要真是铁的话，那玩意肯定比我们加起来都重。”
十六并没有去理会提尔，而是先把目光投向了门边。
在那里躺着的是一具白骨。
一股恶寒爬上背部。
其他的少年似乎太过痴迷于眼前景色，并没有发现如此骇人的一幕。
至于提前探过路的十六，上次他也与其他少年一样，眼里只看见了各种机器，所以直到离去都没有注意到它。
十六叹了口气，蹲在了白骨面前，双手合十了片刻，便仔细观察起来。
根据衣着判断，白骨的主人在地灵族里应该是有些地位的存在，至少不是一般的现场工人那么简单。
但是比起那些，十六对那白骨手里的东西更感兴趣——长度约二三十公分，像盒子，顶端有一个握把，其上雕着暗金的花纹。若说这是手杖那未免也太短了，但如果是盒子，四面相连却也没有打开的地方。
十六饶有兴趣地拿过那个物体，细细端详起来。
晃了晃，没有声响，难道是空盒子？
但是握起来却颇有分量。
嗯？
握把处有一个开关。
十六不假思索地按了下去。
砰！
巨响在十六身前炸开，伴随的火光则从其脸颊边擦过，烧断了几枚白发。
“原来是武器吗……”
吓得心脏漏了一拍的十六惊魂未定，喃喃地说着。
可十六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窜出，随后，提尔的惨叫从远处响起。
十六连忙起身抬起提灯，可目之所及只有倒在血泊的提尔和脸色铁青的少年们。
敌人，不见踪影。
“幻影族？！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撤退！”
一瞬间，十六便理解了状况，随即从皮衣内侧掏出了一枚做工精细的铁盒，放在唇边一吹，尖锐的声响传遍了整个要塞，同时头都不回地向出口奔去。
而十六的背后，则断断续续传来了同伴的惨叫和血肉切割的声响。
“那绝不是人类能战胜的存在。
如果你想在这片大陆活下去的话，就不要去想着战斗。
这是身为深穴之鼠的人类，唯一的生存法则。”
十六在心里默念着，不让那令人作呕的交响曲追上自己的脚步，但血腥味已经伴着踩踏铁板的钝响步步紧逼，与心脏的跳动声恼人地合奏着。
终于，微小的光芒出现在前方，干冷的气息也从头顶涌来——出口，到了。
顾不上手上是否抓稳，脚步就已经向下一节爬梯踩去。
拜其所赐，十六险些从半空坠落。
待到十六狼狈地爬出洞口，黑暗深处传来了优诺的惨叫。
“连他们也……”
十六紧握着拳头，牙咬得生疼，但依旧果断地将盖口关闭，把自己的背包扔进了白雪之中。
连十六都能打开的盖口自然阻挡不了幻影族的脚步，现在想要存活，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减轻负重，全力奔跑而已！
但是踏着这厚重的积雪，再灵巧的人也很难跑的起来——即使十六丢下了背包，扔下了铁锹，甚至脱掉了保暖的皮衣，也完全没有平地上跑步的一半速度。
更不用说这四面八方刮来的寒风，更是让十六的处境雪上加霜。
可十六只能跑，无论是否跑得掉。
咚的一声，要塞的盖口飞到了空中，嵌进了雪地里。
非人的怪物还是重见天日了。
然而，对于十六来说，最棘手的还不是幻影族强大的身体能力，而是他们的种族特性——
昏暗的日光透过云层，没有在大地上照出除白雪外的任何东西。
就连纷乱的冰晶，在那里也是肆意穿透，没有勾勒出任何人形。
是的，幻影族是不可见的。
唯一能证明他存在的，只有那迅速逼近的足迹。
巨大的恐怖笼罩在十六的头顶。
恐怖的名字是：被无形的敌人追逐。
十六不敢回头，不敢确认敌人的脚印究竟是还有很远，还是已经直逼身后。
已经跑出去了约莫七八百米，在舍弃了大衣后，十六身体的热量在迅速流失。
再过五到十分钟，恐怕十六也将葬身于冻原之中。
顿时，十六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那里还有从要塞里捡来的神秘武器。
十六猛地一咬牙，定住了脚步。
自暴自弃地，向背后按下了扳机。
砰——砰——
数道火舌从十六手中的铁盒里吐出，闪光在白色的原野中穿梭，绝大部分消散在了冷风之中，唯有一击炸在了半空中，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响。
十六清楚，那是打中了幻影族，只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哈、哈哈……”十六干笑着，看着雪地里的脚印越来越近，将铁盒贴在了太阳穴处。
“幻影族的杀人狂，比起被你杀了，那我宁可……”
轰——
一阵巨大的声响从十六头顶传来，狂暴的风流让十六不得不全心力稳住身体。
紧随而至的则是爆散开的云层，刺眼的日光时隔许久再次落到这片大地上。
原本刮着的暴雪被突然的冲击吹散，寒风也渐渐溶解。
久违的日光照的十六脸上有些发暖。
抬起头，十六眯着眼向着太阳的方向望去。
光芒之中，一个生着两翼的少女缓缓降下。
青蓝的发丝在雪絮中飞舞，大片白净的肌肤在日光下闪烁。
分明是相当神圣的一幕，可十六只能凄惨地呆笑，像是信徒一般跪在了少女面前。
因为十六看到了少女头顶上的东西，那个结构复杂的几何圆环——
那是象征，是远超人类理解的，怪物之外的怪物，天羽族的象征。
“天羽族都来了吗……看来我今天不得不死在这里了。”
十六吐出了绝望。
然而，两翼的少女没有理会十六的话语，只是轻轻将左手举起，点出食指。
本能地，死亡的气息使得十六将身体蜷缩起来。
同时刻，少女的指尖散出一枚光点，倏地呈锥形散射出去，炸向了少年身后无边的雪原。
爆炸的闪光照得少女的脸庞发亮。
等到声响与光热淡去，十六才抬起头来，望向背后，盯着直刺空中的雪浪和散着火星的原野，哑然失声。
这就是天羽族的力量。
仅仅随手一击，就足以摧毁抹平一座山头。
泥土的腥味随寒风袭来，少年紧握的拳头早已不觉间松开。
所以，十六再次将手里的铁盒举起。
砰——
声响回荡在天地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