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区在第四天有了雏形。
周仙子带村民建了一排木骨沙墙的小屋。
四根木柱做骨架，横梁搭顶，墙体用沙虫黏土混合河床碎石填充，外层再均匀地抹上一层隔热灰浆。
虽然每间土木小屋的面积不大，刚好放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木箱。
但周仙子多加了一样东西。
她在每间屋的背风面开了一扇小窗，用“移步换景”的原理算了风向和日照角度，让每间屋在正午时分有一道光从窗户斜打进来，刚好落在床尾，不会照到枕头。
老村长站在第一间完工的屋里，感受那道风从窗进入再由顶窗离开。
“果真比其他的土坯房要凉快上不少。”他说。
周仙子站在门口，难得没有摆撩人的姿势。她只是靠着门框，看着自己设计的通风窗。
“这是我第一次盖房子。”
小川经过，停了一下：“盖得不错。”
周仙子转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妩媚表情：“宗主大人是在夸本仙子吗。”
“我是说通风窗。”
“那也是夸。”
“是吗。”
第五天，工坊区的二号太阳炉开始搭建。
石坚坚持不拆一号炉。“它里面有东西，”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极其认真，“拆了会出事。”
没人问“里面有什么东西”。每个人都在一号炉旁边感受过那种轻微的、规律的震动。那震动像心跳的节奏，稳稳地敲在脚底。
镇安画了二号炉的图纸。结构和一号炉一样，但炉胆用了高阶黑金砖（附带“结界破坏”属性的那种），预计熔炼温度比一号炉高三成。
小川站在两个炉塔之间。一号炉在右边，炉壁微温，纹路像血管；二号炉在左边，底座刚完成，竹编骨架还没装玻璃。
火柴人蹲在一号炉顶上，身体一明一暗。
它伸出手。
二号炉底部的黑金炉胆亮了一下。
像在打招呼。
“……算了。”小川转身走开，“我什么都没看到。”
食堂是最后完工的。
每天都在改设计图。王大娘对食堂有意见。
“灶台要离门口远一点，不然风一吹灰都飘进锅里。”村民搬石头改位置。
“梁要加一根，我要挂锅。”石坚被叫来补梁。
“窗口要对准蓄水池的方向，端汤的时候可以看到水面，心情好。”周仙子又被拉来计算天窗口的角度，开始时她拒绝，但看到王大娘的闪亮眼睛便一口答应。
完工时，王大娘在灶台前面站了很久。
“怎么了。”小川关心问。
她用手擦了擦灶台的边缘：“现在我有厨房了，很开心。”
小川笑了笑：“你开心便好。往后顿顿都这么浓，我第一个捧场。”
那天晚上的那锅普通肉汤，特别浓。
苏灵儿只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场连干了三大碗。
第七天傍晚。
小川爬上大殿顶楼，视野拉高。
以前从这里看出去，只有沙、矮墙和几个帐篷。
现在能看到一整排整齐的屋顶，木梁的斜面在夕阳下泛着暖木色。
两座炉塔并排站在东面，一号炉顶飘着一缕青烟。
训练场上有几个人在打拳，日后得再多几分气派才好。
食堂方向飘着炊烟，从烟囱里直直升上去。
“终于像一个宗门了。”小川说。
火柴人蹲在他肩膀上点头，身体金色，像一盏小灯。
晚饭。食堂里坐了所有人。
长桌两侧的木凳上，桌面是松木板拼的，还有树脂的味道。
石坚用筷子夹起一块蝎肉，嚼了几下，忽然停住：“想不到现在宗门发展不错。以前……我总觉得这宗门撑不了多久。”
筷子声停了。全桌的目光聚到小川脸上。
石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随口一说。”
王大娘默默举起汤勺，像在预备万一要砸人。
小川的筷子悬在半空，环视一圈，淡淡道：“那现在呢。”
石坚缩了缩脖子：“现在……有点儿盼头了。”
“盼头是自己挣的。”小川说，“不干，就什么都没有。”
石坚点头：“说得对。”
“那就敬咱们又过了一关。”
每个人举起碗。碗沿碰在一起的声音，比以往都清脆。
小川坐在青云殿的台阶上。
大殿还没完全完工，屋顶只铺了一半，梁上的红布还在飘。
骨架已经立起来了，在月光下像一只蹲着的兽。
小川：“接下来呢。”
火柴人伸出手，先指矿坑方向，再指西方，最后在地上画了一条很长的线，指向地图上还没出现过的位置。
小川看了很久。
火柴人拍了拍他的膝盖。线条手穿过了他的裤子，完全没碰到。
“……算了。”小川站起来，“明天还要监工。”
他往宿舍方向走了两步，停下。
“谢了。”
火柴人举起手。两条细线手指弯成一个不标准的圆。
它想表达的意思大概是OK。
月色照在新铺的沙土路上。
路从大殿门口一直通到村口，两侧是新种的灰锯草苗。
在最靠近村口的那段路边，有一间屋的窗户还亮着光。
窗户里传出苏灵儿的声音：“小荷，我的桶呢。”
然后是小荷的声音：“小姐，那是宗门公用的木桶，宗主大人刚刚已经派战士过来强制回收了……”
屋里先是一阵死一样的沉默。紧接着，便是苏灵儿一声尖叫破窗而出：“小川～！你给我记住！”
小川此时正双手抱在脑后，悠哉地走在不远处的沙土路上。听着身后那一声尖叫，他踏着月色继续往前走，嘴角压着一点笑。
【 - 系统结算 - 】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贵宗从“随时散架的难民营”正式升格为“有屋顶的难民营”，火柴人已准备好下一阶段榨干你的气运，敬请期待。】
小川看着面板，嘴角抽了一下。
【预警：客人距村口十里。数量：比预期多。】
小川的笑容一下没了。他望向村口，月色里只有沙丘的轮廓。
“……说好的客人，”他轻声，“还真不挑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