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寝室里唯一的烛火照亮了爱弥儿的脸,她抽出一张羊皮纸,羽毛笔蘸满墨汁,接着伏案写道:
“爱弥儿成为哭丧之魔女的门徒已逾半载......”
每晚伏案撰写着各种各样的故事,随笔,日记,爱弥儿看着堆叠起来的卷轴,在停笔休憩的时候,她有时也会迟疑:
“我究竟写的什么?”
灵感枯竭的时候,就连记录赫波希娅的言行,都会让爱弥儿寸步难行。
强行憋着写了那潦草几行字,爱弥儿不忍再细看一遍。
就算我是什么忆神转世,也不过尔尔。
哎......忆神吗?
爱弥儿扭向身后的梳妆台,盯着镜中的爱弥儿。
原来,这个人就是神明转世。
成神之后,我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爱弥儿的目光落回只字未动的羊皮纸上。
算了,明天去问老师吧。
打定了主意,爱弥儿扑到床上,抱着白枕头,如同婴儿蜷缩,眼皮逐渐变得沉重。
整个世界终于昏暗了下去。
隔天早上,太阳光是粉色的,空气中弥漫着康乃馨的芳香,每个人似乎都变得很可爱。
赫波希娅刚下课就突然怪叫一声,化身一只吵闹的鹦鹉从窗口飞走,爱弥儿都看傻了眼。
不是吧......
“爱弥儿,中午陪我开会,向高年级强调一下魔法使用の规范。”伊濑白扶着额头,“哎我真是服了,我还要以我本人为典型......稿子写好了吗?拿给我看一眼。”
“哎呀,我不小心忘了。”爱弥儿大脑一震,“昨晚我好困。”
“哈?那你还愣着干嘛,赶紧趁现在写啊。”伊濑白用肩膀撞了她一下,然后说,“而且前辈们只有今天中午有时间......真烦,当个会长天天开会。”
会长不是会议的长老还是什么?
爱弥儿扑哧一笑。
“哈?!你竟然还有心情笑?”伊濑白鼓起腮帮子,“笑吧笑吧笑吧!这周还有谁比我更倒霉吗?”
爱弥儿连忙抽出一张纸,在下节历史课,她熟练地写好一份稿子,突然,她愣住了。
我写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既无聊又乏味的文书工作,巫神在上,我的日常生活竟然要被这种破玩意儿裹挟!
真是奇耻大辱!
这样想着,爱弥儿隐隐燃起辞职不干的冲动。
“白酱,你觉得我们当学生会会长有什么意思?”爱弥儿小声问道。
“嘘!现在正上课呢......”伊濑白立起厚厚的魔法简史,小声嘀咕道,“东西写好了给我看一眼就行了。”
“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就给你。”爱弥儿也压低声音,“反正雷古斯教授也管不着我们。”
“哎行吧,有句话叫‘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具体的意思你比我懂得多。”伊濑白抬头看了一眼讲台,“另外,我不想为做过的事后悔,更不想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
爱弥儿把稿子递给伊濑白。
“白酱,这份工作就不适合我,也没薪水,白打工。”
伊濑白撇撇嘴,正想说些什么,一拍脑袋:
“你可以去跟老师讲,老师总有办法让我们干不想干的事情,中午的会你也不用来陪我,怪丢人的。”
爱弥儿嘟嘟嘴,还真是,同时向伊濑白道谢。
“谢谢关心,白酱。”
但是,赫波希娅老师老早变成鹦鹉飞走了,学院里少说几千只鹦鹉,这让我怎么找......
好在赫波希娅恰好落在窗外的枝头上,听到二人的对话。
制造各种偶遇对赫波希娅而言堪称拿手好戏,爱弥儿正苦恼着怎么找到老师,赫波希娅从窗口飞进来,扑腾着撞进爱弥儿的怀里。
色禽。
最能形容鹦鹉形态的赫波希娅。
她坏笑着显出原型,拉起爱弥儿的手,吻了一下大拇指。
“啊,我亲爱的公主殿下,今日为何满脸愁容,请让最爱您的骑士堂波赫娅·台·拉·曼却为您排忧解难吧。”
“老师......我觉得当学生会副会长没啥意义。”爱弥儿顺势将赫波希娅拉近身前,“所谓成神更没意思。”
“我一开始在教会里也觉得没啥意思,小小的我受尽非人的虐待,”赫波希娅回忆道,想起不堪回首的过往她仿佛吃了酸涩的绿苹果,五官皱成一团,“不过有这段经历,让我变得沉稳了许多......”
沉稳吗,看不出来。
爱弥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大概明白了,自己之所以懈怠,是因为生活过于安逸。
“请老师虐我!”她说。
赫波希娅吓了一跳,哇塞,真是惊人的请求。
“我听说白酱一开始就被老师鞭打了一天一夜,”爱弥儿的眼睛库吃苦吃冒五角星,“白酱还坐在冰水里念经,想想真是厉害啊!那么,请老师先好好地虐我,等我喜欢被虐之后,我再自虐!”
爱弥儿觉得自己貌似掌握了真谛,原地转圈。
“这样我就能知道世间的美好了,也就不会松懈了。”
“虽然我不想提及这件事,但你师姐被我惩罚是因为她口人了,”赫波希娅有些严厉地说道,“之后也是她个人的赎罪行为,和爱弥儿是不相干的,怎么能提出受虐这种请求呢?”
赫波希娅紧盯着爱弥儿,说道:
“几天不见,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有神性了,神经的神,神人的神!如果就这样让你成神,我宁愿自裁!比起摧残自己的肉体,不妨看看奴隶们是如何生活的。”
说着,赫波希娅打算让爱弥儿看看奴隶们的生活。
她们观察的对象是兽国的奴隶,赫波希娅待她们很好,原先她们只有黑面包吃,如今却能吃上白面,喝上热牛奶。
她几乎忘了这群女奴一开始来到锡兰的目的,她们原先被安排给自己侍寝,然而,伊濑白宰杀了她们中的一位,不说她们,就连赫波希娅都有所忌惮。
见到主人登门造访,训练有素的女奴们排成两列站好,经过这段时间营养的摄入,她们的身材比一开始更要诱人。
赫波希娅先是告诉她们伊濑白不会虐杀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位,然后把爱弥儿留了下来。
“你们的任务,就是让这位自由民,如今是贵族小姐,让她好好了解一下你们之前是怎么生活的。”
这话一出来,爱弥儿瞬间就明白自己的幼稚,不知何处落下一盆冷水,让她不断战栗,洗去了全身的冷漠。
随着房门关上,爱弥儿看着这些面露好奇的女奴们,过了许久,问道:
“你们这有笔和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