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是被后脑勺疼醒的，耳边嗡嗡作响，冰冷的碎石硌着脊背。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焦煳的气味，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
清脆而柔软的声音从喉咙里钻了出来，陆寻的咳嗽戛然而止。
“有人吗？”
依旧是少女的声音，柔软稚嫩，尾音还带着因为虚弱而产生的轻颤。
陆寻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以后困得睁不开眼，却还是手欠点开了款刚刚上线的魔法少女游戏。
屏幕里，银发魔法少女正挥舞法杖，将遮蔽城市的怪物一击贯穿。
画面结束后，游戏弹出了一行提示。
【假如能够成为魔法少女，你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
陆寻当时只觉得游戏策划病得不轻，他随手点下了最下面的选项。
【只要能让我休息，怎样都行。】
然后电脑屏幕似乎亮了一下，再然后就在这里醒了过来。
“不会吧。”少女的声音在废墟中响起，“现在的垃圾游戏，连玩家都敢骗？”
陆寻撑住地面想要坐起来，可身体刚刚用力，他便发现了更加严重的问题。
映入视线的五根手指纤细白皙，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手腕上套着一圈银白色蕾丝。
往上看去，是一截包裹在白色长袖中的纤细手臂，衣袖边缘缀着星星形状的银色装饰。
低下头，陆寻看到了一条裙子。
纯白色的裙摆铺在碎石之间，层层叠叠的薄纱沾着灰尘，却仍然散发着微弱的银色光芒。
腰间束着深红色缎带，胸前别着一枚弯月形状的宝石，随着呼吸轻轻闪烁。
陆寻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柔软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
手往下移了一点。
腰很细。
再往下~
“不行，冷静。”
少女抱住自己的肩膀，坐在废墟里喃喃自语。
“首先排除做梦，正常人做梦不会连石头硌在腿上的感觉都这么清楚。”
他抬起腿。
白色长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膝盖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银色小皮鞋只剩下一只，另一只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视角也比过去矮了许多，按照周围断墙的高度粗略判断，这具身体大概只有一米五出头。
陆寻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月形宝石突然亮了起来。
银白色光辉沿着裙摆流动，细小的星屑从布料表面飘起，在她周围盘旋了一圈，随后消散在空气中。
陆寻望着星光，一个荒谬的答案逐渐浮现在脑海里。
“我变成魔法少女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地面猛烈震动，碎石从残破的墙壁上滚落。
陆寻被震得身体一歪，手掌下意识撑住地面。
还没等他重新坐稳，一道黑影便从不远处的街道上飞了过来。
那是一辆马车。
准确来说，是一辆已经被撕成两半的马车。
车厢旋转着砸进废墟，距离陆寻只有十几米。
木板在撞击中彻底破碎，散落的铁片贴着脸颊飞过，深深嵌进身后的石墙。
“开什么玩笑？”
陆寻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街道尽头，沉重的脚步声正逐渐接近。
每一次落地，地面都会随之震颤。
灰尘从废墟间升起，遮蔽了远处的景象。
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顺着空气蔓延而来，胸前的月形宝石开始疯狂闪烁。
灰雾深处先是伸出了一只足有半间房屋大小的爪子，紧接着一颗形似狼首的巨大头颅探出烟尘。
本该长着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道不断渗出黑色雾气的裂缝。嘴巴一直裂到耳根，细密尖牙间挂着黏稠液体。
怪物低下头，黑色裂缝缓缓转向陆寻所在的位置。
陆寻突然理解了一件事，这东西虽然没有眼睛，却已经看见她了。
“吼！”
咆哮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掀飞了周围的碎石。
陆寻抬手挡住脸，娇小的身体被气浪推出数米，后背重重撞在断墙上。
疼痛令她眼前发黑，胸前的宝石依旧闪烁着光芒。
“魔法少女至少应该自带新手教程吧！”
陆寻忍不住喊出了声，回应她的是怪物高高抬起的利爪。
死亡的阴影覆盖下来，陆寻想要逃，双腿却因为恐惧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巨爪落下。
这一刻，她脑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公司昨天提交的代码还存在一个漏洞。
冰箱里的半盒草莓蛋糕没有吃完。
浏览器记录忘记清理。
早知道穿越会变成这样，昨晚就不该选择“怎样都行”，至少应该加上一句安全保障。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光芒从天空坠落。
轰！
巨大的冰晶长枪贯穿怪物的手掌，将那只爪子死死钉在地上。
怪物发出痛苦的咆哮，漫天冰屑飞舞。
远处残破的高塔顶端，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手持半透明冰晶长剑的少女。
冰蓝色的长发随风扬起，身上穿着银蓝相间的轻甲长裙。
裙摆的线条简洁利落，与陆寻身上过分蓬松的服装截然不同。
视线落在陆寻身上后，少女从高塔上一跃而下。
银蓝色裙摆在夜空中展开，身后的光翼只闪烁了一瞬，便让她轻盈地落在陆寻面前。
怪物拔出被钉住的爪子，再次扑来。
蓝发少女抬起长剑向后一挥，冰霜沿着地面迅速蔓延。
数十根冰柱拔地而起，将怪物庞大的身体推向半空。
下一刻，所有冰柱同时炸裂，怪物被风暴般的冰刃轰飞，撞塌了远处一整排房屋。
从出剑到击退怪物，少女只用了不到两秒。
这才是魔法少女该有的战斗方式。
蓝发少女收起冰剑，半跪在陆寻面前，“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
“有没有受伤？”
“后脑勺很疼，背也很疼，腿上有擦伤，心理方面可能更加严重。”
蓝发少女似乎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详细，精致的脸上露出错愕神色。
陆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很好。
虽然身体变成了奇怪的魔法少女，但至少与人交流的能力还在。
只要能够冷静说明自己的情况，应该可以~
蓝发少女伸出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冰凉的手掌让陆寻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够看清对方眼中的细碎光芒，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