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代的年轻人看着挺不错，至少比你们那一代要好很多。”莫里克斯看着这些教会的年轻门径者们离开，又回想起门口负责给他登记的小姑娘，感慨一声。
神官奥伦却听出了些别样的意味，笑着摇头，：“年轻时候的我确实比较……活泼，但您也别总拿出来说啊。”
“活泼？”莫里克斯脑海里似乎浮现起不好的回忆，眉头忍不住皱起，：“当年的你简直就是个小魔头，我教导你三年，感觉自己好像老了三十岁，虽然精灵族的寿命很长，可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呃……”奥伦竟有些无言以对，想了半天，只能回了一句您辛苦了。
“但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成绩最差，挨板子最多，总是一身伤的小鬼头，最后竟成了这个城邦守卫者。”莫里克斯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看着奥伦脸上比自己还要深刻的皱纹，花白的头发，语气悠长，：“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奥伦……”
奥伦张了张嘴，一时间心头涌出无数情绪，最终化作释怀的笑，：“人无法触摸时间，但它总会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这是您说过的话。”
“我说过这种仿佛是在写诗的话？”
“说过的。”奥伦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亏你还记得。”莫里克斯有些意外，毕竟连他自己都没有印象。
“以前是记不得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年总是能很清晰地记起年少时候的事。”奥伦背着手，腰挺得笔直，却尽显老态，：“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
莫里克斯静静看着奥伦，过了一会后才道，：“两个老头子就别总是谈年龄问题了，谈谈其他的吧。”
“嗯，那么说说莫里克斯老师这次到访是有什么目的吧，总不能真的只是来看看我这个学生？”奥伦的话题跳跃得极快，但语气很自然，好像还是在拉家常般闲聊。
“如果只是来看你，我可不会选择在教堂。”莫里克斯右手杵着拐杖，开始慢悠悠向前走去，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所以我更好奇，您知道我无论内心多么敬重您，都不会轻易放您离开，这是我作为神官的职责，这里是教堂，对您有着天然的压制，除非……”奥伦说到这停了下来，只是看着莫里克斯。
莫里克斯安静听完自己学生的分析，随后进行补充，：“除非我压根就没有想离开，但你只说对了一半，奥伦，我可不会长期待在教堂，但我确实是想在城邦内重新定居，而新的生活肯定需要一份工作，不知道你能不能引荐一下，让我重新担任圣丁瓦伦学院的教授，如果你们有兴趣，我还可以兼任教会的顾问，我想你们对我脑子里黑森林知识一定非常感兴趣。”
“哦……所以您才会只身来到教堂，这不是挑衅或者试探，而是代表着诚意。”奥伦似乎并不感到惊讶，只是顺莫里克斯的话将一切串联起来。
“我还没有疯，奥伦，不会在最容易吸引神明注视的教堂做出挑衅这种愚蠢的举动，你应该知道，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表露出任何敌意，否则的话，也许已经有神罚降临了。”莫里克斯竖起一根手指，：“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有试探的目的，请原谅我的逾越。”
莫里克斯的道歉并不是对奥伦说的，他单手环胸，朝着天空的太阳恭敬行礼，：“我需要您的准许，踏入这片土地时，我感到舒适和愉悦，便已知晓这是您的回答。”
奥伦看着这一幕，静静等待莫里克斯完成礼节直起腰，这才说道，：“神不在乎，莫里克斯老师。”
这句话并不带任何的轻视与不屑，纯粹就是在讲述一个事实。
莫里克斯同样知晓这一点，只是微笑回应，：“神不在乎，但我必须在乎不是么？奥伦，我作为深渊行走的门径者，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如今时代已经不同了，老师，也许一些刚接触超凡领域的年轻人会觉得深渊行走与苍穹守望是天生对立的关系，但你我都知道，两者的关系从来都是不是能这么简单概括的。”奥伦说到这停了下来，虽然有些割裂感，仿佛他后面还有许多话要说，但他似乎并没有说下去的打算。
莫里克斯也不介意，看到前方树荫下有一条木质的长凳，缓缓走过去，伴随着老年人特有的语气助词哎呀一声坐下，将拐杖放置在腿边，：“所以你觉得怎么样，奥伦。”
“我觉得很不错，莫里克斯老师，不管是从我个人的角度还是站在教会的角度，您的加入，都是城邦的一大助力。”奥伦一只手捶着腰，也坐了下来，：“我想学院那边估计会高兴得睡不着，那个院长快退休了，如果能在有生之年把莫里克斯教授请回学院，估计以后他在历任院长画像上，都能往前排一排。”
“那么教会这边呢。”莫里克斯提到重点。
“我会跟主教大人商量，您研究黑魔法这条罪名其实并不难消除，毕竟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问题就是在于活人祭祀这一条。”奥伦习惯性地抚摸自己食指上的太阳徽章戒指，陷入了思考。
“得了吧，奥伦，当年我濒临理智崩塌最疯狂的时候，用的也都是恶贯满盈的死囚，被我拿来活人祭祀的，没有任何一个无辜者，我也从未对城邦造成任何伤害。”莫里克斯有些不屑，罕见地表露出一丝蛮不讲理的情绪。
这个态度，倒是让奥伦更加心安，他语气无奈地道，：“别任性了，老师，您知道不是这样算的，死囚是该死，但他们有明确的死法以及明确的死亡时间，这一点是绕不过去的，主教大人同意后，您将接受教会最严格的审查评估，然后还得坐一坐牢。”
“至于这个坐牢的地点，就有操作的空间了，教会能争取的，是在学院范围内，同时受到监视，而如果精灵协会施压，就能扩大到半个城邦的范围，然后您再协助教会完成几项对于黑森林的研究，空闲的时候发表几篇论文，便能堵住很多人的嘴，尤其是那些贵族的嘴。”
这位位于城邦权利中心，本来应该是正派与秩序代言词的神官大人，一脸平静地说出这种明显有游走于律法灰色地带嫌疑的话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莫里克斯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熟练，看来没少做这种事啊。”
“嗯，很不巧，我最近刚做了一件差不多的事情。”奥伦十分坦率，：“为了守护人类最后的净土，作为神官，很多东西是可以舍弃的，而最先要舍弃的，便是迂腐，这是岁月教给我的知识，岁月也是一位良师，就跟您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