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被一声脆响惊醒的。
七月末的闷热像一层湿棉被裹着人。老空调挂在墙角,外机时断时续地嗡鸣,吹出来的风却带着股温吞的热气。他翻了个身,手臂扫到床头柜——玻璃水杯倒了,半杯水顺着桌沿慢慢淌下去。
他皱眉,伸手去够纸巾。
指尖刚碰到水迹的瞬间,一阵刺痛猝不及防地在脑子里炸开,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
紧接着,无数画面疯狂涌进来——
崩塌的高楼,燃烧的街道,漆黑天空里不断裂开的口子,还有从那些裂口里钻出来的东西:庞大的身躯,狰狞的轮廓,人类引以为傲的武器在它们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然后是疼痛。剧烈的、从胸口炸开的疼痛,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
陈默猛地睁眼,大口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
房间很安静。没有怪物的咆哮,没有警报,没有人群奔逃的声音——只有空调的运转声,和窗外不知谁家电视机的杂音。
"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血,没有上一世临死前留下的那些伤痕。手还是年轻的,皮肤完好,指缝里甚至还沾着昨天做饭剩下的一点油渍。
他愣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目光扫过屋子。桌上没喝完的矿泉水,还亮着的显示器,墙角堆着的快递盒,那双穿了两年的旧运动鞋——熟悉得让人心里发紧。因为这是他上一世最普通的生活,也是他以为再也回不去的生活。
记忆一点点归位。
三年前,《永恒纪元》上线——那款号称"人类第二世界"的虚拟现实游戏。起初没人觉得它有什么特别,玩家进去升级、打怪、交易、探索,大家都当它是一款划时代的游戏,直到那一天,世界变了。
游戏里的东西,开始出现在现实里。怪物、装备、职业、技能,原本只存在于数据里的一切,一点点变成现实的规则。有人因此得到力量,有人因此死去,整个世界重新洗了牌。普通人依旧只能挣扎求生,最早摸清规则的人,成了新时代的强者。
他闭上眼,最后一段记忆依旧清晰得刺眼——一片废墟,没有援军,装备损毁,体力耗尽,他拼尽全力还是没能挡住那只灾厄级怪物。
然后,他醒了。
如果换成别人,大概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逼真到可怕的梦。他没有这个念头——那些经历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次死亡边缘的恐惧,他现在都还能感受到。
手机屏幕亮起。
2030年7月28日,下午16:07。
他盯着这个日期,呼吸顿了一瞬。三个月后,《永恒纪元》全球公测——他记得清清楚楚。
打开日历,确认了一遍,又确认一遍。没错。距离开服,还有九十四天。
窗外汽车鸣笛,楼下有人喊着"老板来两个冰西瓜",隔壁小孩追着玩具车跑,街边小吃摊冒着热气。城市照常运转,人们照常为工作发愁、为房租烦恼、为明天做打算——没人知道三个月后,所有人的生活都会被彻底掀翻。
他站到窗边,看了很久,才拉上窗帘,回到电脑前打开《永恒纪元》官网。悬浮在云层上的天空之城,城门前无数玩家的身影,像一场就要开始的冒险。下面一行字:
【全球首款百分百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
【开启全新时代】
他看着这句话,没什么感觉——因为这句话没说错,只是所有人都理解错了方向。
点开预充值页面。
【预充值功能已开放】
【充值金额将在游戏开启后转化为游戏资源】
最低6元,最高50000元。
他盯着那个五万的数字,没点。不是不想,是现在没必要。看了眼桌上的银行卡——余额7812.43元。房租、生活费、未来三个月要准备的一切,每一样都要花钱。重生没让他凭空拥有什么,他依旧得从零开始。
关掉页面,靠回椅背,上一世的画面一幕幕闪过——未来会出现的人,会崛起的势力,会改变世界的机会——他都记得,可眼下,一切还没开始。
手机震动,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周昊。
"人呢?昨晚不是说今天吃饭?"
陈默看着这个名字,愣了愣,嘴角慢慢扬起来。
周昊,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之一,也是上一世最早一批进入《永恒纪元》的玩家。此刻的他,还只是个爱打游戏、爱吹牛的普通年轻人。
又一条消息:"不会又睡一天吧?晚上六点,老地方。"
陈默手指停了片刻,回复:"知道了。"
放下手机,夕阳从窗帘缝里斜进来,屋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距离《永恒纪元》开启,还有九十四天。而这一次,他不会再以一个毫无准备的普通人身份,去迎接那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