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袭过,教堂外墙的那些白色丝带也“呼、呼”作响。
这偌大的教堂里,空空荡荡,人头寥寥。
准确来说是连把椅子都没有!真是“堂”无一物。
只有那阳光透过镂空的缝隙,零零散散、星星点点地映在教堂的柱子和地板上。
三人抱着两本“大红书”,坐在教堂中央围着小树的白色大理石上,面面相觑地看着对方。
莎尔用手支着下巴,死气沉沉的望着小树苗:
「薇拉,你快看那书上写的什么东西……」
昨晚莎尔就没怎么睡好,弄得她现在一边说着,一边打起了哈欠。
应着莎尔的声音,那个给「布道者」钱的小女孩探过了头来,奶声奶气地问道:
「你们是从村外来的人吗?」
巴尔笑着对那小女孩点了点头,随后行了个很标准的骑士礼:
「小姑娘你需要帮忙吗?或者说……你是被那「布道者」骗了吗?」
小女孩闻言,先是一皱眉,愣片刻后,捂着肚子笑了出来:
「你说那个笨蛋“神棍”?哈!哈!」
薇拉将那本“大红书”丢在了一边,扭了扭屁股,贴到那个小女孩身边,坏笑道:
「不是他骗你……难道是你骗他!你就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小女孩撅着嘴巴,摇了摇头,指着门口的「布道者」:
「那家伙就是个烂好人,就是脑子不太聪明!黑手……是什么神官吗?我不是……」
莎尔踹了一脚薇拉,微微眯着眼睛,指向身后的小树:
「我看你在这摆弄那棵小树苗很久了,能和姐姐说说吗?你在这干嘛呢?」
小女孩也随着三人,坐在了那白色大理石上,她望着头上那残缺的屋顶,轻声一叹:
「那棵小树苗是我种的,神明大人告诉我,那棵树苗长大成材之日,姐姐们就会归来!」
莎尔和薇拉闻言,傻笑着摸了摸那小女孩的脑袋:「所以,你在等姐姐回来?」
「所以,我在等人戳破神的谎言……」小女孩眼神空洞,木讷地一歪头,斜视着二人。
薇拉脸上的笑意顿然止住,收回了手:「方便问一下,你的姐姐们是谁吗?」
小女孩将手伸进自己的长袍,掏出来一枚「盔甲上的银钉」:
「「布松」城的国王军……我不知晓她们的名字……」
小女孩此言一出,巴尔心头一震,好似又闻见了前几日,马群的那股腐败味。
巴尔呆呆地盯着那小女孩,看得她都有些厌烦。
「真的不知道!我没骗你们!自从那场仪式之后,我们几乎都忘记彼此的名字!不信你去问那个“神棍”!」
那「布道者」被这小女孩的喊闹声引了过来,阴沉着脸,照着那小女孩头上就打了一下。
「贝列!这是教堂,不许大声喧哗!」
「贝列!」薇拉捂着嘴巴看向了巴尔。
「你就是贝列?」“哐”的一声,巴尔猛地站了起来,咧着大嘴。
他仿佛又听见了那天马群中的“遗言”:贝列,「非信者」才能获得解脱……不要误入歧途……
其他人都望向了说“傻话”的巴尔,空气瞬间静得可怕,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布道者」凑到巴尔身前,仔细看了看,挠了挠脑袋:
「大人……您激动什么啊?您怎能认识这个小鬼?」
薇拉摇了摇脑袋,轻叹一声,拽下来发愣的巴尔:
「可能就是同名罢了……主要我们对这个名字比较耳熟。」
「话说……」薇拉指了指小女孩,试探地问道:「方便说一下,那个让人忘记名字的仪式吗?」
「布道者」小手一挥,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直起了腰板:
「莎尔大小姐!其实那本书里都有……但由我嘴里说出来的,可能会贵上那么一点。」
莎尔见状,白了一眼,从兜里掏出来几枚银币,丢向了「布道者」:「具体看你说多少?」
「布道者」闻言,嘴巴咧得很大,点了点脑袋,那手也像苍蝇般不老实——疯狂的搓着。
「圣序之神」与「疗愈之神」,同神二体,巡狩世间,摒除灾厄。
「布道者」刚开口没讲两句,巴尔就出言反驳道:
「呃,但我为何从来没听过「圣序之神」和「疗愈之神」?不应该是「创世之神」吗?」
「布道者」小手一挥,满不在意地笑道:
「「阿加雷斯大陆」创世之神?谁现在信那东西啊!可不要来碰瓷我们的新神!」
薇拉嗤笑一声,反问道:「嗯,那想必一定是这个新神很灵吧?」
「那可不!这村中半数,都得到过神的恩赐!」
莎尔怼了怼一直在打岔的薇拉与巴尔,「继续说!还有说重点!」
“圣序”的重点就是“无我”。
简单来说,就是大家不分彼此,互相是彼此的一部分,完成所有意志的融合,完成超越秩序的“圣序”!
所以,“无我”之境的第一步,就是“忘我”,此仪式为……
「是「获信」吗?」
「布道者」笑着对薇拉点了点头,「我一看你就有布道之资!」
「圣序之神」虽然为完成“圣序”之责,降下恩赐。
但凡事皆有代价:凡人抛弃“旧名”得以求存,凡人抛弃“旧念”得以新生,这便是代价。
「呵,这就是你抛弃信仰、忘记名字的原因吗……」
「布道者」先是一愣,接着拍了拍那小女孩,「你说的是她吗?」
巴尔瞥了眼前这个油腔滑调的「布道者」一眼,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疗愈之神」虽职在“疗愈”,但同神二体,意志唯一。
所以,这就是「疗愈之神」为什么会参与“圣序”的原因……
「诶!不相矛盾了吗!不是凡事皆有代价吗?那个「疗愈之神」为啥说自己不要呢?」
「参考不一样啦,你没看到「疗愈之神」给「获信」的都是受伤的小孩吗?」
「「疗愈之神」索取的是伤口……呃……“创伤”更准确一些……」
「索取之物,就是赐福之因,你们可能会想是因果倒置……但孰因孰果,谁又能断定呢。」
「布道者」将那几枚亮闪闪的银币揣进了自己口袋,顺手间还捏了一下那小女孩的脸。
薇拉掏出腰间的小本,写写画画后,脑袋一歪:
「呃,换一种说法,这「疗愈之神」既没有帮「圣序之神」对信徒完成“忘我”,还降下自己权柄去治疗那些被“创伤”的人?」
「小姑娘,你果然很敏锐嘛」那「布道者」猛地回头,两眼放光地对薇拉坏笑补充道:
「如果对外人我就会说:“圣序”是“疗愈”一部分,“疗愈”也是“圣序”的一部分,都一样……」
「但你和我这么投“元”,我就再说一句别人不知道的。」
「布道者」又伸出手来,掂了掂,莎尔轻叹一声,又掏出几枚银币砸向了「布道者」的脑门。
「「疗愈之神」巡狩的目标就是国王军里的所谓叛变者……也可以说这是“圣序”的一部分。」
说着他的目光移向了那小女孩。
小女孩耷拉着脑袋,望着手里的银钉,气鼓鼓的一把抓起了散落在地上的银币,走了出去。
无名的新神、内斗的新神,这「布松」城里到底要搞什么鬼东西!
薇拉看着本本上画着的戴王冠的少女……国王当神吗?
等等……「布松」的神?
薇拉呆滞地望向巴尔手中的圣剑:
「巴尔,你之前不说勇者的直觉百分之九十九遇到那东西吗?」
巴尔站起身来,对着薇拉点了点头,薇拉一脸得意地说道:
「那就好办了,谁说信奉的一定非要是神啊!这样就说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