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星,我先去忙我的事情了,记得明天晚上的聚餐要来啊!”
眼前的男人朝齐星挥挥手,然后转身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齐星望着对方的背影,心里有点羡慕:他跟那人是同一届的研究生,属于同一个课题组,不过专业方向不一样,这人是搞天文的,之前去别的天文台实习过履历很漂亮,最后成功的留校当了一名老师,身份从学生无缝衔接成老师。
但他的运气就要差不少。
齐星的专业是理工科的万金油自动化,什么都接触过但什么都不深入,他虽然也在导师的安排下入了一家相当不错的单位实习的,但可惜自己能力不足、方向不好,没能给履历上添加什么特别亮眼的经历,最后毕业找工作很不顺利,目前已经投出去了两千份以上的简历但全部杳无音信。好在做了一些兼职不愁收入的问题,但他还是想找一份全职工作,交职工医保和社保,以及给以后讨老婆挣点资本。
这次回母校主要是办理一些文件上的事务,顺带看一看课题组的老师们以及还在学校的同届和师弟师妹。
导师以及课题组的其他老师了解了他的情况后帮他想了一些招,之后可以去试试。齐星的心情在见过老师们和同学后轻松了不少,中午还久违的吃了一顿食堂,味道还是那么微妙,说难吃也不算难吃,说好吃跟外面的馆子是有点差距。他在读的时候同课题组的同学们早就吃腻了,基本上都吃外卖,就他一个人从来不挑,觉得味道还可以啊,吃不腻,天天都吃食堂。
可惜的是里面的汤涨价了,带肉的汤比以前贵了5毛钱。
走在学校的人行道上,齐星的母校“明河大学”正如其名,一条名为明河的河流从中将校区分为两片,即东校区和西校区,中间由天桥进行连接。因为临近河流,校方专门留出河岸两边种植树木、灌木以及花丛,河水中经常有各种水鸟停留,风景相当不错。如果是春天过来还能看见漂亮的花带,沿着河岸一路延伸到校园的南门和北门。
加之明河大学本身是开放式的学校,没有严格的门禁,这里也成为了附近居民常来的公园。因此即便现在的时间是14点10分,下午的课程已经开始,路上依旧有很多行人。
社团楼啊……
齐星意识云游天外、漫无目的的在学校闲逛,脑中还盘算着明天晚上聚餐要跟导师聊什么,正想着,人就到了社团楼门口。
他本科和研究生都在明河大学,本科的时候经常来社团楼活动,不过读了研究生之后更多的时间花在工位上,就很少来这边了。一时间各种记忆涌上心头,齐星寻思来都来了,不如就在社团楼里面坐一坐。
齐星迈步走上社团楼的楼梯,记忆中总是出现在楼下停车位旁边、指挥学生规范停放电瓶车和自行车的保安大叔没有出现,这个点应该是在监控室里面午休吧?齐星没有在意,走进社团楼大门后接着就是小花园,地面用小石头铺成、周围种植了一些比较矮的树木和灌木,最中心有个喷泉,喷的是自来水,如果社团楼停水的话这个喷泉也会停工。
一切都还是这么熟悉。
齐星轻车熟路的找到以前最喜欢躺的一张竹椅上,椅子靠背的竹条被学生们躺得有点塌了,凹下去一个舒服的弧度。他取下背上的双肩包,先掏出那瓶用了新买的驱蚊喷雾朝脚踝和手腕喷了两下,要享受躺椅上的日光浴,先得做好防蚊准备。空气中漫开一股草本味,齐星深吸一口,你别说这牌子驱蚊水味儿调得好,一股子清香还不刺鼻。然后他取出毛巾来展开,盖住脸部(注意留出口鼻位置)安然躺好。
阳光经过楼体和树冠的阻拦,只有斑斑点点能落在身上,恰好构成了一种暖和但不燥热的体验,配合喷泉发出的流水声,齐星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六、七年前,还在当本科生的时候那种无忧无虑、安心生活的日子。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嗯?
在齐星放空大脑、安然享受一阵后,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压抑,以及盖着毛巾、闭上眼也会感到明亮感的阳光突然就阴沉下来了。
一开始齐星还以为是躺的姿势不太对,这几年他坚持健身,肌肉膨胀后发现很多之前躺的很舒服的姿势会压到肌肉导致身上不爽,他扭了一下身子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还是不对,不像是姿势导致的不舒服,更像是心理因素,而且周围怎么这么安静了?
社团楼位置临近明河,自然河流的水流声和喷泉的声音有显著不同,而且那边的鸟鸣声常年不休,他过来的时候也听见了,怎么现在只能听见清晰的喷泉流水声,而河流和鸟叫声感觉蒙了一层布,感觉闷闷的?
齐星伸手揭开脸上的毛巾,眨眨眼,好像不是错觉是真的天色暗下来了。这是要下雨了吗?
他起身环顾四周,竹椅因为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光照情况比刚躺下的时候要昏暗很多,正常来说这个点的阳光,就算是被云层遮住了打在石头地上也是非常明亮的白色,现在看见的这种昏黄色应该是太阳下山或者更晚些时间才会有。觉得不对劲的齐星从竹椅上翻身下来,走出树冠范围探头向天空望去。
他愣了大概三秒钟。
社团楼的上空,大约在五楼天台再往上大概几层楼高的地方,覆盖着一层东西。说不好是什么材质,看着像硬质塑料膜,上面有粗细不一的纹路。硬要形容的话有点像那种食品罩,就是覆盖餐桌上剩余食物的用具,他以前翻过来看过,跟现在这种情况很像。不过表面不是那种规整的形状,一般那种食品罩要么是圆形、要么是八角笼形状,这个感觉歪歪扭扭的,表面是半透明的棕红色,其中的骨架扭曲、延申,还有很多分叉,很像是血管。
他其实不太想这么形容,他自己也觉得有点瘆得慌,但看见第一眼,脑子里蹦出的形容词就是这个,而且那个罩子一样的东西确实给人很不舒服的感受。
齐星第一反应是“这什么玩意儿”,第二反应是“学校在我毕业的这段时间又引进了什么新东西吗”。
……也说不准是影视社团拍戏搭的景?但他们有这实力?
哎不是,我在想什么呢,赶紧出去啊。
齐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回到母校后整个人是太安逸了还是什么的,思路总是慢半拍,现在这个情况他一头雾水,应该先离开社团楼再说吧?他赶紧动身,提起自己的双肩包背好,快步走出小花园,想要从正门处离开社团楼。
到了门口却发现那个罩子一样的东西不是只罩在上面,还延伸下来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
嗯,并不意外?当想到用食品罩类比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那东西会把整个社团楼当菜给罩住。
齐星伸出手触摸屏障,手感上非常粗糙,表面温度也不低,有种在摸装了开水的玻璃的感觉。刚才仰望的时候觉得很细的纹路,临近了看差不多有小臂那么粗,而且真的跟血管一样能看见在微微抽动,有点恶心唉。
期间齐星也想过打破这个罩子,他从背包中取出长柄雨伞,这是他在网上买的,非常结实,很多买家说着雨伞能当拐棍登山用。但罩子本身结实得很,雨伞砸了几下纹丝不动,表面更是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他没好意思再用力砸,这个声儿挺响的,要是吵到在社团楼的学弟学妹们,他这个学长的脸面往哪儿搁。
但被拦在这类也不是个事儿,齐星转念一寻思,要不去别处看看,说不定就留了门呢?他顺带看了一眼电子表,现在是14点18分。
……没有出口这点其实也并不出乎意料呢。
绕了一圈的齐星确定这个罩子确确实实把整个社团楼包裹住了,就是不知道这个罩子是不是连地底的部分也兜上了?
齐星这人有个优点,遇事第一反应不是原地咋呼,相当冷静,先试着做点什么。现在看起来自己是出不去了,找外援吧。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是空的,点开浏览器验证,看着屏幕上的加载图标转了半天的圈,刷不出内容。然后齐星试了试其他通讯软件,发出去的消息旁边转着那个灰色的小圆圈,转了一会儿跳出来一个红色叹号。没辙,只能试电话,给师弟们打一下,来帮一下无助的学长。拨出去的一瞬间他听见听筒里传来那种“嘟——”的一声,但紧接着就断了,通话界面自动挂断,连嘟都没多嘟几下。
他想了想,给110拨了一次,一样的,嘟一下就断了。
嘿,死局了。
齐星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兜外面的布料安抚下手机,既然通讯手段不行,那就回归最原始的方法。他走到社团楼门口,虽然罩子呈半透明状挡住了外面的景色,但还是能依稀看见轮廓。齐星在这里稍微守了一会儿,等到有人路过的时候,他往外喊了一声:“你好?”
路过的学生离他大概三四米远,齐星看着那个小伙子,背着书包,从轮廓看在一边走路一边低头看手机。他喊了一声,那人没反应。齐星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不少,但他依旧有控制声量,免得吵到其他学生:“同学?同学!”
那个小伙子的脚步顿了一下,抬了抬头,左右看了看。齐星看见那人的头部轮廓有明显的旋转动作,扫过了他站的方向,扫了一圈,然后又低回去了,继续往前走。
齐星后续不信邪的又试了几次,他表示放弃了,那些人都表现出接收到了他的声音,但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就跟着了魔一样。这罩子究竟有什么魔力,居然让那些人对自己熟视无睹?
回到社团楼内部,齐星找了一个台阶坐下(拿毛巾垫着),他开始复盘刚才的操作和当前的情景。
首先,自己肯定是被困住了。这个奇奇怪怪的罩子通过物理限制的方式让他无法离开社团楼范围,同时还切断了手机信号使得他无法联系外面。更重要的是,这个罩子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性质导致他虽然能传递出声音,但接收到声音的外人却统一的无视了自己的存在。
其次,自己没有带吃的。齐星取下双肩包,把内部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并摆好:一柄长柄雨伞、一个保温杯里面还有半壶水、三个本子、一个文件袋、自己的笔袋、手机和防蚊喷雾。真要是被困住了,没有吃的,喝的也不够,还不知道外面的人什么时候能发现不对劲,要是时间很久的话自己饿死或者渴死了怎么办?倒是可以去楼里找学生们问一下,说不定愿意分享我一点呢?
最后,还得找个能休息的地方。基于第二条思考,要是救援人员来得晚,他还得考虑在社团楼过夜的问题,明河大学白天暖和是暖和,晚上冷也是真的冷,肯定不能露天休息,得找个能躺下的地方,要是再有被子啥的就好了。
齐星理清思路,把东西塞回双肩包中背好,当打算收起长柄雨伞的时候,他犹豫了。
现在的情况怎么像都不对劲,虽然不应该自己吓唬自己,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会想到那种灵异恐怖背景的小说或者影视作品。他之前所有的行动,不论有意无意,都绕开了社团楼本身,只在小花园和外围活动,齐星扪心自问是在担心这种情况,他也在反问自己,现实世界中怎么可能有这种灵异事件?
……还是拿上长柄雨伞吧,不是我担心什么,而是这个东西确实能很好的帮助我走路。
这样想着,齐星从双肩包中取出先前放进去的防蚊喷雾,这东西也能当防狼喷雾用吧?
做好准备后,齐星正站在社团楼前,他再看了一眼电子表,刚才算物品的时候把它忘了,现在是14点3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