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华国
三伏天的暑气裹着窗外的蝉鸣往出租屋里钻,黏腻的热风却丝毫扰不透半开的空调吹出的凉雾。
男子把半软的乳胶床垫陷出一个松弛的凹痕,拖鞋随意搭在床沿边晃悠,指尖攥着的游戏手柄按得噼啪响,手边冰到挂着水珠的可乐罐刚灌下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的爽劲还没散,屏幕上胜利的礼花刚好炸开。
作为刚从职业院校毕业三个月还没找到正经工作的“废柴咸鱼”,他早就把“躺平即正义”刻进了日常——不用赶早高峰的打卡,不用应付上司的奇葩要求,连楼下房东来催租的敲门声都被他用耳机蒙混过去,这是他毕业以来攒了整整半个月的“养老黄金时光”,舒服得几乎要让人忘了明天还要面试的事。
可乐的气泡刚顺着喉咙滑到胃里,窗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破空轰鸣。
他还没来得及摘下耳机回头,整面贴了卡通海报的砖墙就像脆纸片一样轰然碎裂,铁锈混着尘土的狂风猛地拍在脸上,重型卡车冰冷坚硬的前脸带着千钧之力撞上来,剧烈的疼痛只持续了万分之一秒,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浓稠黑暗。
意识像被浸进了无穷无尽的墨色里,最后残留的触感,是手里还没松开的游戏手柄碎掉的塑料渣。
……
荒古有传,无始无源。
自文道初开,此说便行于诸天,吟于万口,世代赓续,莫究其初起之世、肇始之方。
其史悠远,逾众神铭号之先,在鸿蒙未剖、天光未现之前。当虚实未分、存灭无绪,九维混沌,时序未形。有元始无上真神,为万域之祖,造化之根。彻晓过去未来,掌驭星海生灭,举手可碎辰极,覆眸可定诸天,凌驾万维,独尊太虚。
神起于冥茫混沌之初,无形无相,无识无思。彼时太虚空寥,四野绝寂,无微尘之寓,无万籁之声。洪荒无序,漫覆八荒,神即混沌之本、万法之始,天地百规,皆未萌兆。
历无量杳冥劫岁,不知几世轮转,命机初动,道涟内生。
无上混茫神力,遂分两极,对峙相融,同源共生,不离不分。
一极凝秩序天道,森严精密,执造化之笔,勘命运之轨。定因果之终始,立万法之准绳。自此混沌归序,生灭有章,太虚乱象,悉归规整。
一极化时空洪川,浩荡奔涌,载千秋时序,纳万古虚空。死寂太虚,始生朝暮,始分春秋,始衍岁年。诸天世界之胎,皆植根长河,蕴生万境,永续不息。
二元道力,如龙虬缠结,亿载交驰,辗转化生。
由本源权柄,衍火德之炎烈、水德之渊柔、风德之凌驰、土德之敦厚。继而百草抽芽,万灵启智。诸天古法、世间群生,尽由此生,遍布太虚寰宇。
及大道演化既终,二元圣力偕陨,坠于初成洪荒,余晖凝为天启灵晶四枚。晶华通透,内藏创世本源,载万古道韵。
其陆定名天启,承造化余晖,为诸神摇篮。
初代众神,秉地脉灵机,承晶辉道泽,相继化生,遂开无上神朝盛世。
是时天启为诸天宗主、万域中枢。神宫浮空,延绵万里,横亘云霄;圣光垂世,普照八荒九域。神界帝都雄踞陆心,诸神于此裁定乾坤、订立世则,威震诸天,光耀万古。
岁月迁流,星霜屡改。
后值诸神黄昏浩劫,战火焚天,绵延半世。昔日赫赫神明,多殒于劫乱。神骨沉埋厚土,神血浸染沧江。浮空神阙尽化残墟,万国朝圣之徒,无敢涉足此方神骸废地。
天启古陆,自此更名「神墓」。
虽神辉沉寂,万古悠悠,然地脉余泽不竭,古道残痕犹存。
清风过野,皆藏太古法则;尘土覆墟,尽埋上古神踪。今居斯土之人、精灵、兽族等,皆承细碎神血,延太古余脉。
残壁铭文、沉土神骸,历历可证——此方天地,曾拥诸天鼎盛、万古无双之创世煌华。
(白话文翻译)
这段没有源头的故事,从有文字开始便在诸界的游吟歌者口中代代流传,谁也说不清它最早诞生于哪片时空。
传说它的记录比所有已知的诸神神名还要古老,甚至早于第一缕光划破混沌的瞬间——在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还未诞生的虚无里,那是横跨所有维度与时间线的无上创世神明,是万千世界的最初造主,是能洞悉一切过去未来、抬手就能捏碎星辰的绝对存在
祂自无边无际的混沌虚无中悄然醒转,最初没有任何形体,没有自我意识,周遭连一粒微尘、一缕风声都不存在,只有漫无边际的无序在虚空里肆意蔓延,祂本身便是混沌,是所有规则诞生前的空白。
不知在那“没有时间”的虚无里漂浮了多少个纪元,命运的第一缕涟漪突然在祂的意识深处漾开。
天外那无形的伟力骤然分裂成两股完全对立却又全然交融的支流:其中一股凝成了冰冷而精密的秩序权柄,如执笔的记录者,在虚空中一笔笔刻下命运的轨迹,让因果有了落点,让规则笼罩住了原本混乱的虚空,从此万物的生灭都有了可循的章法;
另一股化作了流淌不息的时空长河,载着奔腾的时序与缥缈的空无往前奔涌,让原本静止的虚无里诞生了朝暮与春秋,让一个又一个雏形的世界得以在长河中扎根存续。
两股最初的伟力如两条缠绕的金色巨蛇,在亿万年的交织碰撞里不断演化,从最初的单一权柄里分裂出了火的炙热、水的温润、风的流动、土的厚重,随后是草木的第一缕新芽,是游走在光里的最初灵智,诸界最原始的法则与生命,便在这样的交织里一点点铺满了整片虚空。
而当两股伟力的走到尽头,传说祂们一同坠落在了一片刚刚成型的荒芜大陆之上。
创世的余晖最终凝成了四枚通体透亮的天启水晶。
天启大陆
如创世传说写就的剧本一般,这片被余晖包裹的大陆成了诸神的摇篮,无数尊初代神灵从地脉的灵气里、从水晶溢出的辉光里先后诞生。
那个遥远到没有文字记载的诸神时代,天启大陆是万千世界共同朝拜的唯一核心,浮空的神宫沿着云际连绵万里,神圣的光从大陆的最高处洒向诸界的每一个角落,传说中诸神商议世界规则的神界都城,便稳稳坐落在这片大陆的中心。
光阴辗转,星河流转。那场燃烧了近乎半个世代的诸神黄昏降临之后,无数昔日荣光无限的神灵在战场上陨落,崩碎的神骨埋进了天启大陆的厚土,溢出的神血浸透了每一寸山脉与海洋。
曾经飘满神位的浮空宫殿纷纷坠落成废墟,朝拜的诸界使者再也不敢轻易踏足这片满是神骸的土地。于是天启大陆有了新的名字——神墓。
哪怕诸神的荣光早已随着黄昏的硝烟散去千万年,大陆的地脉深处,残留的神眷力量让这里的每一缕风都裹着古老的法则碎影,哪怕如今行走在大陆上的大多是继承了微弱神血的人类、精灵与兽人,那些深埋在尘土里的神之遗骸,那些刻在废墟墙壁上的创世铭文,依旧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这片土地,曾经拥有过何等震撼诸界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