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那再平常不过的讲堂，有些疑惑地看着刚才被放下的娜塔莎。
“你是说这里么？娜塔莎？”我用手肘碰了碰她，却被她一把挽住。
“是，也不是。”她的声音有些轻了，似乎还带着一丝颤动，只可惜她的头低了些，不然我或许能看到一副好画面。
不过说起来，这里埋藏着我的少年求学时光，那时的我来此，怀抱着一丝冲动，为了……
嘶……为了，什么？
困惑……
不、细细地感受的话，倒是能从这里品味到另一种情绪——
隔阂。
似乎在我的心里，我是准备离开这里的……
“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女孩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微笑着颔首，没有言语。
娜塔莎也沉默着，她的头贴在我的肩膀，眯起眼，伴随着一次享受般的深呼吸，女孩挽的力气更大了些。
似乎在某个早晨，也有这么一个人，她披上大衣，领我出门……
也是这样，挽着我的胳膊。
我和她就这样，等着些什么。
那里很冷，那个人的手也是粗糙的。
我下意识地屏息。
“看来，你已经找回了重要的事情。”娜塔莎踮起脚，看着我的侧颜，言语间的呼吸吹拂在我的耳畔。
“要继续么？”她的头再一次回枕在我的左臂，“还是等一会儿，直到你的内心恢复平静？”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上前，走向讲台。
娜塔莎松开手，没有说什么，只是与我并肩而行。
讲堂的过道很是宽敞，倒也不用担心磕着碰着。
只是……
“娜塔莎……”我轻声低语着，侧身看向她。
回应我的是一个甜美的笑颜。
娜塔莎就这么与我对视着，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污浊。
“我永远在你身边。”她偏过头，眼睛微眯，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些。
我的手按在她了的头上，轻轻揉搓。
“你，唉，想摸就摸吧，反正我已经过了长高的年纪。”她的脑袋不安分地左右转动着，却始终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接下来去哪？”我的手停下了对少女头发的揉搓。
“当然是……”说到这里，她俏皮地眨眨眼，将我拉到讲堂后的墙上，“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去的图书馆啦！”
她的手指轻点墙面，一道光点缓缓亮起，扩大，最后变成了一扇门的模样。
娜塔莎就这样，拉着我，打开了门。
禁书区。
进入的那一瞬，我便瞧见了旁边的告示牌。
“我们来过这里，”娜塔莎闭上双眼，享受般地来了一次深呼吸，“我们于这里邂逅，在太阳没于地平线的那一刻。”
我本应当疑惑，因这词句是我首次知晓。
可……
“可你能完全理解我的话语，明白这个词句的寓意，对不对？”眼前的少女看穿了我的所想。
“……”
“这是必然的嘛。毕竟……”她嫣然一笑：“向我阐明它的要义的人，是你。”
“咚、咚、咚。”沉闷的铜钟响起。
快入夜了。
“嗨，你就是新册封的贵族？挺年轻的嘛。”眼前出现了两名学生的幻影，一男一女，身穿着学院的制服，他们的模样，毋庸置疑，是娜塔莎……
和我。
那幻影的话语让我捉摸不透。
我，卡尔维诺·科堡哥达，不是一位因亲族牺牲而世袭的贵族么？
“能跟我说说你的愿望吗？”他们坐的位置换了换，“我想了解你，啊，就当是我的好奇，不过我绝对会负责的！”
“归乡。”那个我如是说道。
“归乡？”我嘀咕着，思绪翻转。
我的家乡，是蒙科托南，传说中摩尔泽娜诞生的地方。那里有……有……什么？
为什么，那么模糊？
“你的家乡，是哪里？”酷似娜塔莎的幻影再一次发出响声。
“地球。”那人如此回应道。
新出现的词句令我脑内感到一阵轰鸣。
地球。
对于我来说，它是，什么？
“一个通体蓝色的球状物。”
零散的碎片向我展示了它的模样。
那么，它对于我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再一次发问。
……
闪回的画面和音声不断翻涌，将我浸透……
“听话！”
“加油……”
“我相信你。”
不会错的。
那是我曾无比熟悉的世界的，无数个清晨的笑颜和问候。
那是我曾无比陌生的世界的，无数个夜晚的泪水和嘶吼。
为什么啊？我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啊！
为什么啊？我明明只是想过平凡的一生啊！
我如此想着，心中仍然沉闷。
它仍然在幻想着——
我应该，可以的吧？我绝对可以的，只是……
只是你，不努力而已！
我似乎心有不甘。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我早已提不起劲。
不过自怨自艾，如是而已。
“怎么了？”娜塔莎踮起脚，将我眼角旁的泪水轻轻拨开，抱住了我，没有再说什么。
可我的脑海中却一直出现着规训的肃言，期待的目光，如同压在胸口的巨石。
胃在反酸，身体也在不自主地颤动。
她抱得更紧了，手也在不停地抚摸着我的背，均匀的鼻息扑在我的胸口，温热我的心尖。
直到我的情绪平复也未曾松开。
“我们去外面吧。”我说完，抬起头，静待着娜塔莎松开怀抱。假使我做出决定，这些也是要离我而去的吧？
待柔软和温暖散去，回到那个清醒的世界……
本该如此。
但，在那下一个瞬间。
我的手再一次被牵起。
“我可是说了会负责的！别把我想成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啊。”
她领着我，速度很快，我们近乎是在奔跑，整个图书馆都发出振响，若是在之前那有人值班的日子，我们大抵要被说教一番后再关上几天吧。
自禁书区到图书馆后方的小院，不过顷刻之间。
我们漫步着，肩并肩，在这处小院里。
花草很鲜艳，在逐渐暗淡的天色中亦有一番风味。
我不时地看着它们，哪怕在我看来，它们没有什么好看的。
“娜塔莎……”我开了口，“你说，期望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让人如此窒息，又让人忍不住去将它传递？”
“为什么人将它擅自传递后，却又擅自离去？”
“……”
她沉默了。似乎，她也给不了答案。不对，我并未向她展示我的过去，有的仅是一些知识和想法，不怪她如此……
“它们，都是渴求的一种吧。”
渴……求……？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其他人，而抱有的希望。”
“都是自我所渴求的改变。”
改……变……？
“说起来，我也是一样的吧。擅自闯入你的生活。”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
“所以，我觉得了，无论你会怎么选择，是留下来还是回去，我都会支持着你。”
也都会陪伴着你。
“所以，请轻松地生活吧！”
……
我们停下脚步，松开了手，互相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入夜了啊。”我轻声呢喃着，娜塔莎的身后，世界已然归于沉寂，在这个没有月亮的世界里，遥远的星星们成为了夜晚的主人，给予路人指引。
一切都指向那唯一的可能。
群星闪耀的微光伴随着黑夜，萤火纷飞，却让她的眼神变得更亮。
如是，我做出了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