梢伶伶一路往家的方向跑,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整台同时播放七个频道的电视机——公主陛下、金发少年、三张纸条、假胡子、闪粉、爆炸声。
全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吵得她连心慌都顾不上了,或者说,慌太多了反而变成了一种麻木的钝感,像被锤子砸了太多次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她拐过一个路口,脚步猛地刹住;街对面,诸葛二郎正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
还是那头六球双马尾,只不过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裙子上沾满了灰和不知名的污渍。
但最让梢伶伶头皮发麻的不是她的样子——是她在吃东西。
不是普通地吃,是把整只手伸进便利店的冰柜里,抓出一瓶一瓶的饮料,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然后——连瓶子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诸葛三郎?小妹妹?”
塑料瓶在她的牙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碎片混着饮料从嘴角淌下来,滴到地上。
梢伶伶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却跟被什么攥住了。
那个小妹妹——在诸葛一郎家的时候,明明是个会偷偷改试卷、会怕被发现、会拽着她衣角求保密的普通小孩。
现在她站在那里,嚼碎塑料瓶的动作像在嚼薯片,跟一位乖巧的小女孩一样;梢伶伶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前走了两步,手抬起来,想碰她的肩膀:
“别碰我!!(不耐烦,生气)”
诸葛二郎猛地转头,那双棕黄色的眼睛此刻完全没有了瞳孔,整个眼球如同被白漆刷满了一样,惨白得没有一点光泽。
她甚至没有用手,只是肩膀一抖,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直接把梢伶伶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对面的电线杆上,滑下来,瘫坐在地: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来烦我!!"
“小妹妹?!(惊恐)这反应……怎么这么像一只野狗进食被抢饭或一只警犬发现坏人?!抱歉了诸葛三郎小妹妹!我现在只会这么形容了!(心想)”
诸葛三郎的声音不再是小妹妹的童音了——里面混着一种低沉的、沙哑的、像好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回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让我安静地吃!!让我安静地……(没说完)”
她突然停下来,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又变回了小妹妹的样子。
然后她又猛地变脸,双手抱住头,蹲了下去,含着泪、嘴里开始反复念叨:
“505分505分505分……"
梢伶伶靠在电线杆上,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那个蹲在地上念分数的红黄身影——她一定不是诸葛二郎!
或者说,诸葛三郎的身体里,现在住着别的东西:
“大街上很多人三郎妹妹一样的行为,所以诸葛三郎妹妹不管原本性格是什么样她现在的样子也一定是被控制了!(心想)”
梢伶伶知道不能再靠近她了,不然她会变得暴躁且极其不耐烦。
而且梢伶伶发现,这些人似乎只要有人继续靠近他,哪怕没有对他做什么,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发起攻击。
可梢伶伶走的这条路是陌生的,她现在也只是摸索着想碰碰运气试着找回家的路,因此梢伶伶根本不知道哪条路可以去回家的另一个方向,怕自己万一走错了就真的迷路了:
“为什么……我在想想办法!可是为什么我每次在遇到这种极端场景中总是想不出一个好办法?考试的时候,为什么我就能静下心来(心想)”
“是因为那里环境安静吗?不不不为什么我总是能想到跟这件事无关的事?!梢伶伶反正你现在先别靠近诸葛二郎就是了!(心想)”
她咬着牙,贴着墙根慢慢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蹲在地上念叨"505分"的身影,一步、一步,把自己从那条路上挪开。
就在梢伶伶以为自己已经退到安全距离的时候——诸葛三郎却突然不念"505分"了。
她停下了;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缓缓直起脊背,歪着的头一点一点地转了回来,眼球在黑暗中像两颗剥了壳的煮鸡蛋,直勾勾地"盯"着梢伶伶的方向。
可梢伶伶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屏着呼吸,脚尖都没敢落地,整个人贴着墙根像一块发霉的墙皮。
她没有动、她没有踩到任何东西、她甚至没有呼吸超过三秒、那诸葛三郎是怎么发现她的?
她在闻——不耐烦的味道;但诸葛三郎的外形没变动,只是梢伶伶突然意识到一件让她浑身血液都凉了的事:
“等等!像野狗和警犬一样……”
她自己此刻正烦得要死!她烦这条陌生的路、烦自己认不出方向、烦诸葛三郎妹妹、烦那个消失的金发少年、烦克拉拉不解释、烦三张纸条。
烦爸爸不知道在哪、烦自己体育不及格还被迫一路狂奔、烦自己想不出办法、烦自己在这种极端场景下脑子总往考试上跑!
她此刻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散发着"不耐烦"!而诸葛二郎——或者说,占据诸葛二郎身体的那个东西——它感知到的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不是树枝断裂声。
它感知到的是"情绪",具体来说,是不耐烦的情绪;像鲨鱼闻到血一样,诸葛二郎被梢伶伶身上那股浓到化不开的烦躁精准地"定位"了!
梢伶伶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全竖了起来;她不是被眼睛看到的,不是被耳朵听到的!不是被脚步暴露的!
她是自己"烦"得被定位了!
梢伶伶心想:被发现了,这下完了!这大街上到处都是人,可没一个人能帮她,而且自己速度也没那么快,根本跑不过……于是她咬紧牙关,拼命往反方向奔跑!
可跑着跑着,之前那个金发少年撒过的金色闪粉又飘了过来,这回全糊进了梢伶伶的眼睛里,她眼前一片金灿灿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拼命睁着耳朵听声音辨位:
“你好烦啊!都说了别在我身边出现!(不耐烦,愤怒)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头顶一个、背后一个……声音叠着声音,回音撞着回音,根本分不清她到底在哪!
梢伶伶僵在原地,眼睛被闪粉糊得睁不开,耳朵被声音灌得辨不出方向,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跑了。
就在诸葛三郎的手即将抓住她脚踝的前一秒:
“——唰!!”
一道偏青蓝色和金色交织的光从斜上方猛地切入,像一把刀劈开了那些重叠的声音。
那道光一把揽住梢伶伶的腰,带起一阵疾风,瞬间将她从原地拔起!
梢伶伶只感觉到自己离开了地面,耳边的声音被风声一刀切断。
然后两眼一黑——她彻底晕了过去,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