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3日,Site-19,低威胁收容区
林默把咖啡杯搁在控制台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已经看了整整六个小时——SCP-447的黏液样本活性曲线毫无异常,一如过去七十三天。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陈博士推门进来,脸色白得不太正常。
“老林,”陈博士压低声音,“你看内部通告了吗?”
林默摇头。他的权限只够接触低威胁项目相关的文件,O5办公室的全局通告一向与他无关。
陈博士把一块平板推到他面前。屏幕上只有几行字:
“致那些尚不知我们存在的人。我们谨代表名为SCP基金会的组织在此宣告。我们曾经的使命——集中于收容与研究异常物品、实体及其他各种异常现象——我组织曾致力于此超过百年。由于情况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这一方针现已变更。我们的新任务是消灭全人类。”
林默盯着最后五个字看了很久。
“恶作剧?”他问。
陈博士摇头:“每个站点都收到了。O5直接签发。”
“伦理委员会呢?”
“全票通过。”
林默忽然觉得控制室里的空气变冷了。他想说什么,但控制台突然亮起红色警报——Site-19全区进入封锁状态。收容单元一个接一个地自动解锁,扬声器里传来机械的、毫无感情的播报声:
“SCP-173已脱离收容。SCP-096面部图像已向全球社交媒体推送。SCP-682已释放。”
“他们在放东西出来。”林默站起来,“他们——”
他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某种东西在金属墙壁上拖行的声音,湿漉漉的,黏稠的。
陈博士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林默很多年后都还记得——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信仰崩塌之后留下的空洞。
“老林,”陈博士说,“我们保护的东西,现在要来杀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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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活下来的原因很讽刺——他负责的SCP-447是一团绿色的黏性物质,接触死者尸体会产生某种异常反应。当Site-19变成地狱时,他把自己锁进了447的收容室,用那份黏糊糊的绿色东西堵住了门缝。
外面传来基金会安保部队的脚步声。他听见他们在走廊里交谈,声音平静得不正常——中性的、毫无起伏的音调,仿佛在报告天气。
“B区清除完毕。”
“C区仍有幸存者。优先消灭。”
林默捂住嘴,不敢呼吸。
他在447收容室里躲了三天。第四天,他找到了一个机会——一名安保人员被某种收容物撕成了两半,林默从尸体上扒下了门禁卡和一套带血的白制服。
他换上制服,混进了一支机动特遣队。
那支队伍的番号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领队的面罩上有一个模糊的徽章,所有人走路时步调完全一致,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他们被派往Site-62C支援收容SCP-579的设施。
在运输机上,林默从一名队员的终端里看到了“灵魂计划”的文件摘要。
项目PNEUMA。研究发现一个未知实体存在于人类集体无意识中,极大地影响着人类的心灵,令人类产生痛苦等负面情感。实体以人类数量为食——人类越多,实体越强。
解决方案:削减人类数量,直至实体被削弱至可消灭的程度。
林默读了三遍才理解它的含义。
基金会发现了人类痛苦的根源。为了消灭那个根源,他们选择先消灭人类。
“我们控制,我们收容,我们保护”——原来最后那个词的意思是保护人类免受自己的存在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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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62C的收容室比Site-19大得多。SCP-579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变换形状的几何体,漂浮在房间中央的力场中。林默跟着特遣队进入时,看见数百个类人形的轮廓从阴影中涌出来——基金会通过逆向研究量产的SCP-173衍生物,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个空间。
枪声。惨叫。金属碰撞的声音。
林默在混乱中脱离了队伍。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最后跌进一条狭窄的维护通道。通道尽头有一个小房间,里面堆满了废弃的设备。一台老旧的基金会终端还亮着。
他打开终端,发现里面存着一份未完的日记——
“我叫Pietro Wilson。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觉得我可能是唯一存活的人了……我刚从特外站点-06中逃出来。我认为所有人都死光了。”
林默往下翻。日记记录了一个基金会员工穿着某种“绝对排斥护具”穿越地狱般的站点,目睹基金会MTF屠杀平民,最终带着SCP-055前往SCP-579收容室的故事。
日记的最后一行写着:
“我要把055扔进579里面。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林默盯着那行字。
外面传来脚步声——基金会安保部队追过来了。
他看了看终端屏幕,又看了看通道尽头那扇正在被切割的门。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Site-19的食堂里,一个老研究员喝多了之后说的话:
“你知道吗,我们收容了五千多个异常。但最大的异常从来不在收容室里——它在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林默一直没懂那句话。
现在他懂了。
他拔下终端的数据核心,塞进口袋,然后从维护通道的另一头爬了出去。Site-62C的走廊里到处是尸体和火焰。他在一具MTF队员的尸体旁边找到了一枚手雷。
通道尽头,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一个金属手提箱,上面贴着SCP-055的标签,被随意地丢在墙角。
有人先他一步到了这里。那个人失败了。
林默捡起手提箱。远处传来SCP-579的低沉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运输机上看到的那份文件里,有一行被反复涂抹又恢复的字迹——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人类越少,实体越弱。但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它’就不会彻底消失。”
林默抱紧手提箱,朝SCP-579的收容室走去。
通道尽头有光。惨白的,冰冷的,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远处传来基金会安保部队的呼喊,依旧平静,依旧中性,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找到幸存者。坐标579收容室。优先消灭。”
林默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走进那片白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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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5000-1 补充条目
Site-62C事件后,SCP-5000在SCP-579收容室的一道闪光中出现,内含一具从遗传学上鉴定为基金会员工林默的尸体。
林默,前Site-19低级研究员,于2026年1月3日确认死亡。记忆强化治疗已确认其在世时对SCP-5000一无所知,且没有任何在SCP-5000档案库中详细记载的事件记忆。
SCP-5000回收文件中发现一条新增日记条目:
“我叫林默。我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日记日期无法确认。字迹在结尾处变得难以辨认,最后几个字似乎是:
“我们生于光明,死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