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金星之殇
八月十日。
金毛的力量彻底失控了。
没有预兆。
没有缓冲。
就那样——
突然崩了。
像一座大坝。
前一天还好好的。
还在挡着洪水。
第二天——
突然就塌了。
洪水汹涌而出。
冲走了一切。
毁掉了一切。
什么都没有剩下。
前一天晚上。
金毛做了一个梦。
梦里。
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荒原上。
周围什么都没有。
没有树。
没有花。
没有人。
只有金色的沙子。
和金色的风。
她很害怕。
她喊桃花姐的名字。
"桃花——桃花——"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
只有金色的沙子。
她开始跑。
不知道往哪里跑。
只是跑。
跑啊跑。
跑啊跑。
跑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粉色的。
瘦瘦的。
站在金色的荒原中央。
背对着她。
"桃花！"
金毛喊。
她冲过去。
想抱住她。
但当她跑到那个人影面前的时候。
那个人影转过头。
不是桃花姐。
是一个灰色的。
空的。
什么都没有的——茧。
"不——"
金毛尖叫着醒来。
一身冷汗。
心跳得很快。
她坐在床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
窗外是黑色的夜。
月亮被云遮住了。
什么都看不见。
她伸手去摸手机。
想给桃花姐打电话。
想听听桃花姐的声音。
想确认桃花姐还在。
但她忍住了。
太晚了。
桃花姐应该已经睡了。
她不能打扰她。
不能让桃花姐担心。
她抱着膝盖。
坐在床上。
一直坐到天亮。
眼睛一直看着手机。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
在怕什么。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非常不好。
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像是——
她最害怕的事情。
就要来了。
那天上午。
金毛在家里吃早餐。
妈妈做了面包和牛奶。
放在餐桌上。
冒着热气。
很香。
至少——
以前是香的。
金毛坐下来。
拿起面包。
她很小心。
真的很小心。
她用指尖捏着面包的边缘。
尽量减少接触面积。
动作很慢。
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
又像是——
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但——
金色的光还是从手指尖爆发了出来。
没有任何预兆。
像是洪水决了堤。
又像是——
火山喷发。
金色的光像水一样从她的指尖涌出来。
不——
比水更快。
更猛。
更——
无法阻挡。
碰到面包。
面包消失了。
碰到盘子。
盘子消失了。
碰到桌子。
桌子消失了。
金色的光像涟漪一样扩散。
一圈。
两圈。
三圈。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向外扩散。
碰到什么。
什么就消失。
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连骨头都不剩下。
"不要——"
金毛拼命想收回力量。
她攥紧拳头。
把手藏到背后。
她咬紧牙关。
脸都憋红了。
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但——
收不回来。
完全收不回来。
金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
从她的手腕上渗出来。
从她的胳膊上渗出来。
像水从破裂的管子里喷出来。
堵不住。
根本堵不住。
越堵——
喷得越猛。
金色的涟漪扩散到了墙壁。
墙壁消失了。
扩散到了地板。
地板消失了。
金毛站在一个正在崩塌的房间里。
脚下的地板一块一块地变成金色的光然后消失。
像融化的蜡。
像蒸发的水。
像——
从来没有存在过。
房间在变小。
一点一点地。
从边缘开始。
被金色的光吃掉。
很快就会吃到她脚下了。
很快——
她就会掉下去。
掉到底下的一楼。
或者——
直接掉到虚空里。
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不要——不要——不要——"
金毛摇头。
她的声音在抖。
她的身体在抖。
整个世界都在抖。
不对。
不是世界在抖。
是她在抖。
是她的世界在抖。
在崩塌。
在——
消失。
"停下来——求你——停下来——"
她对着自己的手说。
对着自己的力量说。
对着那个住在她身体里的怪物说。
但怪物不听。
怪物饿了。
怪物要吃。
怪物要把一切都吃掉。
不管是什么。
不管是谁。
它都要吃。
谁都拦不住。
包括——
它的主人。
"妈妈——"
金毛喊。
声音都破了。
带着哭腔。
带着恐惧。
带着——
绝望。
金毛的妈妈从楼下跑上来。
"怎么了——"
她踩上了消失了一半的地板。
地板在她脚下变成了金色的光。
像沙子做的一样。
一碰就碎。
"啊——"
妈妈失去了平衡。
往前倒。
金毛扑过去。
抓住了妈妈的手。
"不要碰我——"
金毛喊。
声音撕心裂肺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
金色的光从金毛的手蔓延到了妈妈的手。
像病毒。
像火焰。
像——
一切毁灭的东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指尖到手掌。
从手掌到手腕。
一点一点地。
变成金色。
"妈妈——！"
金毛用尽全身的力气。
把妈妈推开了。
推得很用力。
妈妈摔在走廊上。
没事。
至少——
大部分没事。
但她的右手——
被金色光碰到过的右手——
从手指到手腕。
变成了金色。
不是消失。
是——被冻结了。
金色的。
不朽的。
像雕像一样的冻结。
那只手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手指弯曲着。
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但什么都抓不住。
永远都抓不住了。
"我的手——"
妈妈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她试着动手指。
动不了。
完全动不了。
那只手变成了金色的雕像。
没有感觉。
不能动。
像一个——
装饰品。
一个永远都摘不掉的装饰品。
一个——
女儿给她的礼物。
用痛苦做的礼物。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金毛跪在地上。
一遍一遍地说。
头抵在地板上。
地板在她额头碰到的地方变成了金色。
然后消失。
她赶紧抬起头。
但已经晚了。
地板上多了一个洞。
金色的洞。
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像一张嘴。
在嘲笑着她。
在嘲笑着她的无能为力。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金毛哭了。
无声的。
压抑的。
眼泪掉在地板上。
眼泪也变成了金色的光。
然后消失。
连眼泪都留不住。
她想起了桃花姐说过的话。
"重要的朋友不会变成怪物。"
那时候桃花姐是这么说的。
很认真地说。
那时候金毛相信了。
真的相信了。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
只要她足够坚强。
就不会变成怪物。
就不会——
失去桃花姐。
但现在她才发现。
她错了。
大错特错。
她已经变成怪物了。
她的手会吞噬一切。
她伤害了妈妈。
她害死了团子。
她——
还会伤害更多的人。
这样的她。
不是怪物是什么呢？
桃花姐骗了她吗？
还是——
她太弱了？
也许是她太弱了吧。
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住。
连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都做不到。
她真的好没用。
真的好废物。
如果她再强一点就好了。
如果她能控制住力量就好了。
如果——
她没有觉醒就好了。
那样的话。
桃花姐就不会为了救她而加快消失了。
那样的话。
她们还能在一起更久一点。
哪怕只有一天。
哪怕只有一小时。
都好。
可是——
没有如果。
世界上最残忍的三个字。
就是"如果"。
因为你知道。
无论你多么想。
无论你多么后悔。
都回不去了。
永远都回不去了。
连悲伤——
都会被吞噬。
她看着自己的手。
金色的光还在从指尖渗出来。
淡淡的。
但一直在。
像漏水的水龙头。
一滴。
一滴。
又一滴。
永不停歇。
永远都不会停。
直到——
把一切都吃光。
直到——
把她自己也吃光。
金毛看着自己的手。
金色的手。
发着光的手。
曾经——
她那么期待这双手。
那么想要这份力量。
她以为有了力量就能保护桃花姐。
她以为有了力量就能让桃花姐不消失。
但现在她才发现。
她错了。
大错特错。
这份力量不是礼物。
是诅咒。
是灾难。
是——
毁灭。
它不但保护不了桃花姐。
还会毁掉一切。
毁掉她的家。
毁掉她的妈妈。
毁掉——
她自己。
甚至——
还会伤到桃花姐。
不。
不行。
绝对不能伤到桃花姐。
那是她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
那是她的光。
她不能让自己的黑暗。
玷污了那束光。
绝对不能。
所以——
她必须走。
必须离开这里。
必须离开桃花姐。
走得越远越好。
最好——
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一个人慢慢消失。
一个人——
承担所有的罪。
她碰了碰地板。
地板消失了。
她碰了碰墙壁。
墙壁消失了。
她碰了什么。
什么就消失。
"不要碰我——"
金毛对自己的手说。
声音在抖。
带着哭腔。
带着恐惧。
"求你——停下来——"
停不下来。
根本停不下来。
那是她的力量。
也是她的诅咒。
是她为了保护桃花姐而许下的愿望。
现在——
这个愿望正在反噬她。
正在吞噬她。
正在——
毁掉她的一切。
她的家。
她的妈妈。
她的仓鼠。
她的——
人生。
全都毁了。
都是因为她。
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力量。
都是因为——
她太弱了。
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住。
她算什么啊。
她什么都不是。
她只是一个——
怪物。
金毛从家里逃了出来。
她不敢碰任何东西。
不敢碰门把手。
不敢碰墙壁。
她用自己的袖子包着手。
冲出了家门。
袖子是棉质的。
很厚。
但——
有用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她要跑。
她要离开这里。
她不能再伤害任何人了。
不能再伤害妈妈了。
不能——
再伤害桃花姐了。
她不能留在这里。
绝对不能。
这里有妈妈。
有邻居。
有很多很多人。
如果她继续待在这里。
会有更多人受伤的。
会有更多人——
因为她而变成金色的雕像。
她必须走。
必须离开。
走得越远越好。
最好是那种——
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怎么办？
金毛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也许她会找一个山洞。
躲进去。
然后慢慢被自己的力量吞噬。
也许她会走到海边。
走进海里。
让海水把她带走。
也许——
她会去找桃花姐。
不。
不行。
绝对不能去找桃花姐。
她会伤到桃花姐的。
她会把桃花姐也变成金色的。
她不能那样做。
绝对不能。
可是——
她想见桃花姐。
好想好想。
在消失之前。
她只想再见桃花姐一面。
哪怕只有一面。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她就满足了。
就——
死而无憾了。
不。
不行。
不能见。
见面的话。
桃花姐一定会帮她的。
一定会用茧的力量来压制金星。
那样的话——
桃花姐的纹路就会扩散得更快。
桃花姐就会消失得更快。
她不能那样。
不能让桃花姐为了她牺牲。
绝对不能。
可是——
可是她好害怕。
一个人面对这些。
真的好害怕。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她只是想保护她的朋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
要让她承受这些呢？
不公平。
真的不公平。
她跑向桃花姐家。
跑得很快。
风在耳边呼啸。
眼泪在飞。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知道——
她要找桃花姐。
桃花姐一定有办法。
桃花姐一定能帮她。
桃花姐——
是她的救命稻草。
是她在这个快要淹死的世界里。
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是她的光。
是她的希望。
是她——
活下去的理由。
跑到桃花姐家楼下的时候。
她摔倒了。
袖子掉了。
金色的手直接碰了地面。
地面上的水泥变成了金色的光。
一圈。
两圈。
三圈。
像水波纹一样扩散。
很慢。
但一直在扩散。
像是在宣告——
怪物来了。
"桃花——"
金毛对着楼上喊。
声音都哑了。
带着哭腔。
带着恐惧。
带着——
绝望。
"桃花——"
桃花姐从窗户里探出头。
她看到了楼下的金毛。
金色的手。
消失的地面。
惊恐的表情。
还有——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满满的绝望。
满满的痛苦。
满满的——
生不如死。
"金毛——"
桃花姐的脸色变了。
变得惨白。
她冲下了楼。
鞋都没穿好。
穿着拖鞋就跑了下来。
跑到一楼。
推开门。
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看到了金毛。
跪在地上。
金色的手按在地上。
地面在她手下一点一点地消失。
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像——
她的心。
一点一点地。
被吃掉。
"桃花——我控制不住了——"
金毛抬起头。
满脸是泪。
金色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在找妈妈。
在找依靠。
在找——
一个可以让她安心的人。
"我知道。"
桃花姐走过去。
声音很平静。
但她的手在抖。
"我碰了妈妈——她的手——"
"我知道。"
"我碰了什么什么就消失——桃花——我好怕——"
桃花姐蹲下来。
她看着金毛的金色手掌。
金色的光在跳动。
像火焰。
像生命。
也像——死亡。
然后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暗红色的纹路在手臂上发着光。
从手腕到小臂。
从小臂到肘弯。
从肘弯到上臂。
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像一张网。
像一个茧。
像——
死神的拥抱。
"桃花——不要——"
金毛摇头。
眼泪飞得更凶了。
"不要碰我——你会——"
桃花姐没有听。
她握住了金毛的手。
金色的光和暗红色的光碰撞。
刺——
很刺。
像是两种强酸混在了一起。
像是两把刀在互相砍。
像是——
两个灵魂在撕扯。
两种力量在她的掌心交汇。
金星的吞噬遇到了茧的封闭。
金色的光想要吞噬一切。
暗红色的光想要封闭一切。
它们互相撕咬。
互相纠缠。
互相——
融合。
然后——
金色的光被暗红色的光包裹住了。
像金色的火焰被装进了一个瓶子。
像洪水被关进了大坝。
像——
野兽被关进了笼子。
金毛的力量被暂时压制了。
金色的光从她的手上退了下去。
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温暖的。
柔软的。
活着的。
"桃花——"
金毛看着自己的手。
又抬头看着桃花姐。
眼睛里有惊讶。
有感激。
还有——
恐惧。
她看到了桃花姐手臂上的纹路。
看到了那些暗红色的。
像是伤疤一样的东西。
比昨天更多了。
比昨天更深了。
比昨天——
更接近肩膀了。
"没事了。"
桃花姐说。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事了。"
但桃花姐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
真的只是暂时的。
茧的力量压制了金星的吞噬。
但代价是——
桃花姐的纹路扩散了。
从小臂蔓延到了上臂。
一夜之间。
不——
只是几秒之间。
暗红色的光覆盖了她的半边身体。
从手指到肩膀。
从肩膀到胸口。
一条一条的暗红色纹路。
像藤蔓。
像蛇。
像——
死神的手指。
一点一点地。
爬满她的全身。
直到把她整个吃掉。
她还能感觉到左臂。
但感觉已经很弱了。
像是在水底听声音。
像是隔着很厚的玻璃。
像是——
那只手已经不是她的了。
很快——
整条胳膊都不是她的了。
再然后——
整个人都不是她的了。
"你——"
金毛看着她手臂上的纹路。
眼睛瞪得很大。
里面充满了惊恐。
充满了愧疚。
充满了——
痛苦。
"你——"
"我没事。"
桃花姐笑了。
她把手臂藏到身后。
不让金毛看。
"你骗人——"
金毛的声音在抖。
眼泪又掉了下来。
"真的没事。"
"你为了我——"
"别说了。"
桃花姐把金毛抱住了。
很紧。
很紧。
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像是——
这是最后一次拥抱。
像是——
抱完这一次。
就再也没有了。
"我说过。我保证你没事。"
"但你——"
"我的保证。"
桃花姐闭上了眼睛。
眼泪掉进金毛的头发里。
"我遵守了。"
金毛在她怀里哭。
很大声的。
毫无顾忌的。
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愧疚都哭出来。
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哭出来。
像是——
哭过之后。
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但不会的。
一切都不会好起来的。
只会越来越糟。
越来越——
无法挽回。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
"都是因为我要觉醒——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
桃花姐抚摸着金毛的头发。
软软的。
香香的。
有洗发水的味道。
是她熟悉的味道。
是她喜欢的味道。
是——
金毛的味道。
"是我选的。"她说。"是我愿意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桃花姐抱着金毛。
抱得很紧。
她能感觉到金毛的体温。
能感觉到金毛的心跳。
能感觉到金毛的呼吸。
一切都是真实的。
一切都是温暖的。
一切——
都是活着的。
金毛在她怀里。
好好的。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
桃花姐没有哭。
她只是抱着金毛。
抱得很紧。
像是在做最后一次拥抱。
又像是在做第一次拥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此刻。
此刻金毛在她怀里。
此刻金色的光被暗红色的光包裹着。
此刻世界还没有完全崩塌。
此刻——
此刻就够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
带着夏天的味道。
带着蝉鸣。
带着——
离别的味道。
桃花姐抬起头。
看向天空。
七条裂痕。
灰色的雾。
世界在崩塌。
但她怀里有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一个值得她付出一切的人。
一个——
她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人。
"金毛。"
桃花姐轻声说。
声音很轻。
像风。
"嗯？"
金毛的声音闷闷的。
还在哭。
"记住现在。"
"什么？"
"记住现在的我。"桃花姐说。"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为什么要说这个——"
"没什么。"
桃花姐笑了。
笑容很温柔。
像阳光。
像棉花糖。
像一切美好的东西。
"就是想让你记住。"
金毛抬起头。
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金色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全是痛苦。
全是——
不舍。
"你不会走的。对吗？"
桃花姐没有回答。
她只是摸了摸金毛的头。
像摸一只小猫。
很温柔。
很轻。
像是怕弄坏了什么宝贝。
"别哭了。"她说。"哭肿了不好看。"
"不好看就不好看。"
金毛把脸重新埋回她的怀里。
声音闷闷的。
"反正你要看一辈子的。"
桃花姐的身体僵了一下。
一辈子。
是啊。
她们约定了一辈子。
到老得走不动路为止。
但——
她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她可能很快就要走了。
很快就要——
消失了。
对不起。
金毛。
对不起。
我要违约了。
对不起。
桃花姐在心里说。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抱着金毛。
抱得更紧了。
像是要把这一刻。
把这个拥抱。
把金毛的温度。
都刻进骨头里。
带进茧里。
如果有一天。
她在茧里忘记了一切。
至少——
她还记得这个拥抱的温度。
至少——
她还记得。
她曾经爱过一个人。
用尽全力地。
爱过。
阳光从天上照下来。
金色的。
落在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女孩身上。
一个金色。
一个粉色。
像是一幅画。
一幅——
快要消失的画。
没有人知道。
这幅画还能存在多久。
一天？
两天？
还是——
只剩今天了。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能告诉她们答案。
她们只能抱着彼此。
在这个快要崩塌的世界里。
紧紧地抱着。
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温暖。
像是要抓住——
最后一点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