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金毛的寻找
外面的世界。
桃花姐消失后的第一个月。
金毛每天都在路口等。
放学时间。下午五点半。一分不差。
她比闹钟还准。
有的时候老师拖堂。
她就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眼睛一直盯着墙上的钟。
分针每动一下——她的心跳就快一下。
"老师怎么还不下课啊——"
她小声嘀咕。
同桌会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但她不在乎。
她只想快点去路口。
万一——桃花姐今天就回来了呢?
万一——桃花姐已经在那里等她了呢?
万一——她晚到一分钟——桃花姐就又走了呢?
她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下课铃一响——
她第一个冲出教室。
书包都来不及拉好。
书本在书包里哐当哐当响。
她跑得飞快。
像一阵风。
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穿过走廊。冲下楼梯。跑出校门。
一路跑到路口。
然后——
喘气。
弯腰。
双手撑着膝盖。
喘得像一条狗。
然后抬头——
梧桐树下。
没有人。
没有人靠在树干上等她。
没有人笑着对她说"你来了"。
没有人从书包里掏出两根柠檬味的棒棒糖。
没有人。
又是这样。
每天都是这样。
她靠着树干,看着路口。
人来人往。
学生。上班族。买菜的阿姨。遛狗的老爷爷。
各种各样的人。从她面前经过。
但没有一个人——是粉色头发的。
没有人停下来对她笑。
没有人叫她"金毛"。
没有人。
但她每天都来。
带两根棒棒糖。
一根自己吃。
一根放在树根旁边。
柠檬味的。桃花姐最喜欢的。
金色的糖纸。在夕阳下会反光。像一颗小太阳。
"今天也给你放了一根。"她对空气说。"你快来拿啊。"
风不回答。
风只会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风只会把她的金发吹到脸上。
风不会把桃花姐带回来。
第一天。
她等了两个小时。
直到天完全黑了。
直到路口的路灯都亮了。
直到树根旁边的棒棒糖上爬了一只蚂蚁。
她才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回家了。
路上她会想——
桃花姐今天为什么没来?
是生病了吗?
还是家里有事?
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第二天。
她还是来了。
还是两根棒棒糖。
还是同一个位置。
她安慰自己——
桃花姐昨天肯定是有事。
今天一定会来的。
对吧?
她们约好了的。
每天都在梧桐树下见面。
桃花姐不会失约的。
对吧?
但是——
桃花姐没有来。
第三天。
她还是来了。
这次她提前了十分钟到。
万一桃花姐比她早呢?
万一桃花姐等不及走了呢?
她要早点来。
她要等桃花姐来。
但是——
桃花姐还是没有来。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
第十天的时候。
她开始慌了。
桃花姐从来不会这么久不联系她。
就算是生病——也会发个消息的。
就算是家里有事——也会说一声的。
但是这次——
什么都没有。
电话打不通。
消息不回。
人也找不到。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去桃花姐家找过。
敲了很久的门。
没有人开。
隔壁的邻居说——
"那户人家的女儿好像不见了。报警了。但警察也没找到。"
"她妈妈每天都哭。哭得眼睛都肿了。"
金毛站在门口。
手脚冰凉。
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呢?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呢?
然后她想起了那些灰色的纹路。
想起了那个声音。
想起了——茧。
桃花姐曾经跟她说过的。
关于茧的事。
关于虚无的事。
关于——种子的事。
那时候她以为桃花姐在做梦。
以为桃花姐又在胡思乱想。
但现在——
桃花姐不见了。
是不是——
是不是桃花姐走进了茧里?
是不是——
桃花姐为了保护她——
选择了消失?
"不要——"
金毛靠在墙上。
身体滑了下去。
坐在地上。
"不要——桃花姐——"
"你不要有事——"
"你出来——你出来啊——"
她哭了。
无声地哭。
肩膀在抖。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掉在地上。
洇出一小片湿痕。
路过的人会看她两眼。
但没有人停下来。
这个城市里——每天都有人在哭。
没有人在乎一个金发少女为什么流泪。
第十五天的时候。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桃花姐回来了。
粉色的头发。笑着。从梧桐树后面走出来。
"金毛,我回来了。"
她跑过去。
想抱住桃花姐。
但抱住的——只有空气。
桃花姐的身体是透明的。
像水一样。
她的手从桃花姐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桃花姐——"
桃花姐笑着。
笑容越来越淡。
身体越来越透明。
"金毛,你要好好的。"
"不要来找我。"
"忘了我吧。"
"不要——"
金毛从梦里惊醒。
浑身是汗。
枕头都湿了。
窗外天还没亮。
黑黑的。
她坐在床上。
抱着膝盖。
哭了。
小声地哭。
怕被妈妈听到。
"我不要忘了你——"
"桃花姐——我不要忘了你——"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一定——"
第三十天。
一个月了。
树根旁边的棒棒糖换了一根又一根。
有的被蚂蚁搬走了。
有的被雨水泡化了。
有的被清洁工扫走了。
有的——她自己吃了。
因为放太久了。再不吃就坏了。
吃的时候她会想——
桃花姐会不会生气?
"金毛你怎么把我的棒棒糖吃了!"
她好像能听到桃花姐的声音。
带着一点假装生气的语气。
嘴角却憋着笑。
然后她就哭了。
站在梧桐树下。
嘴里含着柠檬味的棒棒糖。
哭得像个傻子。
路过的人会看她两眼。
但没有人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这个城市里。每天都有人在哭。
没有人在乎一个金发少女为什么流泪。
第二个月。
金毛开始做别的事情。
她不再只是等了。
她开始找。
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等着等着——
她怕自己会疯掉。
等着等着——
她怕自己会忘记桃花姐的脸。
等着等着——
她怕桃花姐在茧里——会孤单。
她要去找她。
哪怕找不到——
至少她在努力。
至少她没有放弃。
至少——
桃花姐知道了——会开心的吧?
她去桃花姐的学校打听。
桃花姐的学校在另一个区。
坐地铁要三站路。
金毛攒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买了地铁票。
地铁上人很多。
挤来挤去的。
有个大叔不小心踩了她一脚。
连对不起都没说。
金毛没有在意。
她只是盯着地铁门上的路线图。
一站。
两站。
三站。
到了。
她跑出地铁站。
站在桃花姐学校的门口。
看着校门。
看着"XX中学"四个大字。
她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桃花姐说过——"我们学校很普通的,没什么好看的。"
但现在——
她觉得这所学校很重要。
因为桃花姐在这里待了两年。
因为桃花姐的气息——应该还留在走廊上、教室里、天台上。
她站在学校门口。
看着穿着和桃花姐同款校服的学生们进进出出。
她有一种错觉。
好像下一秒——桃花姐就会从校门里走出来。
粉色的头发。背着书包。看到她就会笑。
"金毛你怎么来了?"
但没有。
她等了一个上午。
直到午休的时候。她才鼓起勇气走进了校门。
"请问——林桃花在吗?"
她拦住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看了她一眼。
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眼神有点奇怪。
大概是在想——这个金发的女孩是谁?为什么来找林桃花?
"林桃花?几班的?"
"高二(三)班。"
"不知道。"男生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班的。"
他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两眼。
金毛又拦住了一个女生。
女生抱着一摞作业本。急匆匆的样子。
"请问——你认识高二(三)班的林桃花吗?"
女生停下来。
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你是谁啊?"
"我是她朋友。"
"朋友?"女生的眼神更奇怪了。"林桃花有朋友吗?"
金毛的心里揪了一下。
像被人用手攥住了心脏。
疼。
很疼。
"她——怎么了?"
"不知道。"女生耸了耸肩。"好像退学了吧。反正最近没看到她。"
"退学了?"
"嗯。听她们班的人说的。突然就不来了。也没说为什么。"
女生抱着作业本走了。
金毛站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里飘。
桃花姐在这所学校里——没有朋友吗?
她知道桃花姐性格内向。
她知道桃花姐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她知道桃花姐因为粉色的头发——被人指指点点过。
但她以为——至少会有一两个说得上话的人。
至少会有同桌。有前后桌。有偶尔能聊几句的同学。
原来没有。
原来桃花姐在学校里——一直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放学。
一个人——度过所有的时间。
直到她们相遇。
原来——
桃花姐在遇到她之前——
是那么的孤独。
原来——
她是桃花姐唯一的朋友。
而她——
还让桃花姐一个人走进了茧。
还让桃花姐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痛苦。
"对不起——"
金毛蹲在了走廊的角落。
把脸埋在膝盖里。
"桃花姐——对不起——"
她哭了。
不是出声的哭。是无声的。肩膀在抖。眼泪砸在地板上。
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桃花姐站在梧桐树下。
一个人。
粉色的头发。低着头。抠着校服的衣角。
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那时候她走过去。
递了一根柠檬味的棒棒糖。
"你好。我叫金毛。"
桃花姐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你好。我叫林桃花。"
那时候——
她为什么会走过去?
因为她觉得桃花姐很孤单。
因为她觉得——桃花姐和她是同一种人。
都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人。
都是——被排斥的人。
都是——一个人的人。
所以她走过去了。
所以她们成为了朋友。
所以——她发誓要保护桃花姐。
结果呢?
结果桃花姐为了保护她——
消失了。
"对不起——"
"桃花姐——对不起——"
"我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
过了很久。
她才站起来。
擦干眼泪。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去找老师。
老师办公室在三楼。
她敲门进去的时候。
里面有好几个老师。
有的在改作业。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喝茶。
"请问——谁是高二(三)班的班主任?"
一个中年女老师抬起头。
戴着眼镜。表情很疲惫。
"我是。你有什么事?"
"老师您好。我想问一下——林桃花的事。"
"林桃花?"
老师翻了翻名册。
眉头皱了起来。
"她……退学了?好像。没有办手续。就是突然不来了。"
"她家呢?"
"她家——她妈妈说她搬走了。"
"搬走了?搬到哪里?"
"不知道。她妈妈也不知道。说是一觉醒来人就不在了。"
金毛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很疼。
但疼能让她保持清醒。
"她不可能搬走。"金毛说。"她说过——她哪里都不去。"
老师看着金毛。
表情是那种"这孩子怎么了"的表情。
有一点好奇。有一点不耐烦。还有一点——怜悯。
"你——认识她?"
"我是她的朋友。"金毛说。"唯一的朋友。"
老师想了想。
然后叹了口气。
"那——你也许比我更清楚她去了哪里。"
这句话像一把刀。
扎进金毛的心里。
我更清楚?
我清楚什么?
我清楚她走进了一个灰色的茧。
我清楚她为了保护我而选择了消失。
我清楚她现在可能正在承受着我无法想象的痛苦。
但我——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等。
只能找。
只能像个傻子一样——每天在路口放一根棒棒糖。
金毛离开了学校。
她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太阳很晒。
但她觉得冷。
从心里往外冒的冷。
她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但还是冷。
冷得发抖。
她去了桃花姐家的小区。
那个小区她去过很多次。
从路口走过去——十分钟。
她熟得能闭着眼睛走到桃花姐家楼下。
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在。
还是那个大叔。
以前金毛来找桃花姐的时候——大叔总会笑着跟她打招呼。
"又来找桃花啊?"
"嗯!"
"快上去吧。她在窗户那儿看你半天了。"
那时候多好啊。
那时候桃花姐还在。
还会站在窗户边等她。
还会在她上楼的时候就打开门。
还会给她拿拖鞋。还会给她倒果汁。还会和她一起坐在地板上看漫画。
还会笑。
还会说话。
还会——活着。
那时候的天——好像总是晴的。
那时候的风——好像总是暖的。
那时候的她们——好像永远不会分开。
"林桃花?"
大叔想了想。
然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一开始的"你是谁"——变成了"哦是那个姑娘的朋友"——然后变成了同情。
"啊——那个安安静静的姑娘?她妈妈说她不见了。报警了。但——没有线索。"
"不见了——"
"就是——突然消失了。某天早上房间空了。东西都在。日记本也在。人不在。"
大叔摇了摇头。
"造孽啊。好好一个姑娘——说没就没了。"
"警察怎么说?"
"警察说——没有入侵痕迹。没有带走行李。不像绑架。也不像离家出走。"
大叔叹了口气。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
是啊。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消失。
只有她知道。
只有她知道——桃花姐走进了茧。
只有她知道——桃花姐是为了保护她。
只有她知道——桃花姐现在在哪里。
但她——
找不到她。
救不了她。
甚至——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金毛站在小区门口。
梧桐树在她身后。不——不是梧桐树。是别的树。是小区里的绿化树。
"永"字——不在这里。
"永"字在路口的那棵梧桐树上。
"她没有消失。"金毛说。
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她在——某个地方。"
"什么地方?"大叔问。
金毛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桃花姐不是"消失"了。
她是"走进"了什么。
那些纹路。
那个声音。
那个叫做"茧"的东西。
桃花姐走进了茧。
为了保护她。
为了不让虚无吞噬她。
为了——让她能继续活在这个有阳光、有风、有柠檬味棒棒糖的世界上。
而她——
活下来了。
但活得像行尸走肉。
每天上学。放学。吃饭。睡觉。
像一个机器人。
只有在路口的梧桐树下——
只有在放棒棒糖的时候——
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第三个月。
金毛开始调查。
她不再漫无目的地找了。
她开始研究。
研究茧。研究虚无。研究种子。
她从桃花姐留下的东西里——找线索。
桃花姐的日记本。
桃花姐的漫画书。
桃花姐的书包。
桃花姐的——一切。
她在桃花姐的日记本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符号。
像是某种文字。
又像是某种图案。
灰色的。弯弯曲曲的。
和她在墙上看到的纹路——很像。
日记本里还写了一些话。
断断续续的。
"今天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它说它叫茧。"
"它说我是被选中的。"
"它说——虚无要来了。"
"金毛会不会有事?"
"如果我走进茧——金毛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
金毛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滴在日记本上。
晕开了字迹。
原来——
桃花姐早就做好了准备。
原来——
桃花姐一直在犹豫。
原来——
桃花姐是为了她——才走进茧的。
"笨蛋——"
"桃花姐你这个笨蛋——"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
"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
"笨蛋——"
她抱着日记本。
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都黑了。
久到眼泪都流干了。
然后——
她擦干眼泪。
把日记本抱在怀里。
"桃花姐——"
"你等我。"
"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一定。"
她重新审视了自己手心的金色光芒。
金星的力量被茧压制了——但没有消失。
偶尔还是会从指尖渗出来。
金色的。
温暖的。
吞噬一切的力量。
但现在——她不想吞噬任何东西。
她只想找回桃花姐。
"茧——"
她对着自己的手心说。
在自己的房间里。关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你能听到我吗?"
没有回答。
手心的金色光芒很微弱。
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茧——桃花在你里面。我知道。"
还是没有回答。
"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她。"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金毛握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疼总比没有感觉好。
她试了一次又一次。
每天晚上都试。
对着手心说话。
对着墙壁说话。
对着空气说话。
对着——所有可能是茧的东西说话。
但从来没有回应。
有时候她会想——
是不是桃花姐不想见她?
是不是桃花姐在怪她?
是不是桃花姐——已经忘记她了?
不。
不可能。
桃花姐不会忘记她的。
对吧?
对吧?
然后——
某天晚上。
大概是第三个月的月底。
一个声音。
不是从手心传来的。
是从——很远的地方。
从天空的方向。
从城市的上空。
从那些灰色的裂痕里——
"去找蓝星。"
声音很轻。
像风。
像叹息。
像——桃花姐的声音。
但又不是。
更苍老。更平静。更——悲伤。
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什么?"
金毛抬头看天花板。
好像能透过天花板看到天空一样。
"蓝星的持有者。她能感应到茧的位置。"
"蓝星——在哪里?"
"她会来找你的。"
声音消失了。
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金毛站在房间里。
心跳得很快。
蓝星。
蓝星的持有者。
三百六十五颗种子之一。
能感应到茧的位置。
她——能帮自己找到桃花姐。
金毛跑到窗边。
推开窗户。
抬头看天。
天空中——裂痕还在。
灰色的雾还在渗。
像一道道伤疤。
刻在蓝色的天上。
普通人看不到。
但金毛能看到。
因为她是金星种子的持有者。
因为她和桃花姐一样——
都是被选中的人。
"蓝星——"
金毛小声说。
风吹过来。
带着夏天的味道。
带着城市的味道。
带着——某种她不知道的、正在靠近的命运的味道。
"你是谁?"
"你在哪里?"
风从远处吹来。
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有什么命运——正在转动。
她握紧了拳头。
手心的金色光芒——
比刚才亮了一点点。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期待。
像是在说——
"我准备好了。"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在哪里。
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
我们一起把桃花姐带回来。
一定。
她转过身。
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是她和桃花姐的合照。
去年夏天拍的。
在天台上。
两个人并排坐着。对着镜头笑。
桃花姐的粉色头发被风吹乱了。
她的金色头发挡在了眼前。
照片有点糊。
但笑容很清楚。
很灿烂。
很幸福。
"桃花姐——"
金毛把照片贴在胸口。
"等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