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普通人的桃花姐
桃花姐——不,她现在不喜欢被叫"桃花姐"了。
"叫我小桃就好。"她这么说过。不止一次。"我已经不是'桃花姐'了。那个名字——已经不属于我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一种接受了现实之后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真的"放下了"。而是"放下了表面,把真正的东西藏在了更深的地方"的——那种平静。
一年前的那个夏天改变了一切。
当天空裂开第一道口子的时候,当黑暗开始从裂缝中渗透出来的时候,当这个世界被迫面对那些一直隐藏在"日常"背后的真相的时候——
她也在那场风暴中。
不只是"在"。
她站在那场风暴的正中央。
桃花——魔法少女桃花——茧之力量的持有者。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完全不同。
那时候的她,浑身散发着柔和的粉色光芒。茧的力量在她周围编织出一层又一层的保护屏障。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自信和力量。她的每一次微笑都能让身边的人感到安心。
"不要怕。我会保护大家的。"
那是她的口头禅。
不是逞强。
不是表演。
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不带任何杂质的——
信念。
——
但现在。
她站在教室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
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那种粉色不是染的。至少她说是天生的。虽然班里有人不相信——"怎么会有天然的粉色头发啊"——但她从来不去解释。以前不需要解释。现在更不需要。
"小桃,一起去吃饭吗?"后桌的女生探过头来。叫由美。圆圆的脸,总是笑得很开心。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类型的女生。
"啊——好呀。"她笑了笑。温柔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笑容。和一年前一样。——虽然很多很多东西都变了。但她的笑容没有变。至少——别人看起来没有变。
食堂里很吵。到处都是说话声、餐具碰撞声、椅子拖动声。空气中弥漫着咖喱和味噌汤的味道。她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今天的菜单是咖喱饭。黄色的咖喱浇在白色的米饭上,旁边有一小块腌萝卜和半块炸猪排。还有一碗味噌汤。很普通。很日常。
"小桃,你的头发真好。"由美坐在对面,一边用筷子拨弄着咖喱一边说。"想染成你这样的粉色,但怎么都染不出这个效果。上次去理发店,理发师说这个颜色是天生的没办法人工复制,是真的吗?"
"嗯……大概是吧。"
"真的很好看。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我们班那些男生私下都说你是最像二次元的女生呢。"
"哈哈,没那么夸张。"
"真的真的!你不信可以去问他们——虽然他们大概不敢当面承认就是了。"
小桃笑了笑。这种话——以前也有人说过。但那时候——那时候他们说的不是"像漫画里走出来的"。而是——"桃花姐好帅!""桃花姐太强了!""桃花姐,请保护我们!"
——那些声音。那些已经消失了的、曾经的、充满信任和依赖的声音。
"小桃?你发什么呆呢?咖喱都快凉了。"
"啊——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在想明天的数学考试。二次函数那个配方法我老是搞混。"
"啊——别提了,我也还没复习完呢。"
"嗯……我帮你整理了一下笔记,等会儿借你看。"
"真的吗!小桃你太好了!"
"没什么。只是顺手写的。"
——她不想说。不是不想告诉由美。不是不想告诉任何人。而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在想我失去的力量"?"我在想我曾经是一个魔法少女"?"我在想我曾经为了保护这座城市而战斗,然后在最后一次战斗中把所有的力量都释放了,从那以后就再也变不回那个样子了"?
"我在想我曾经——差一点——死掉"?
——这些话说出来——不是会被当成神经病。而是——这个世界已经知道魔法少女的存在了。大家都知道。但——"知道"和"理解"是两回事。
大部分人知道的魔法少女,是新闻里报道的、是电视上看到的、是社交媒体上讨论的。是那个"概念"。是那个"符号"。是热搜上的一个tag。是茶余饭后的一个话题。
"昨天又有魔法少女在北区和异常战斗了呢。""嗯,听说打得很激烈。""好厉害啊。""听说土星也在。""那个用盾的?好酷。"
——就像讨论天气一样。
就像讨论某个遥远的战争一样。
"哦,魔法少女啊。知道知道。很厉害。辛苦了。"
——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不是冷漠。
是——无力感。
普通人能做什么呢?
看不见黑暗生物。看不见裂痕中渗出的东西。看不见魔法少女身上的伤。看不见她们战斗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看不见——
所以——只能假装看不见。
不是不想帮忙。是——不知道该怎么帮。
——
吃完饭。洗了餐盘。走出食堂。阳光很好。校园里的樱花树已经过了花期。绿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以前——在茧的力量还在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这些树叶里的生命力。能感觉到阳光中的能量。能感觉到——这个世界——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底下涌动的暗流。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能看到大海的表面,同时也能看到海底的洋流。两者同时存在。两者同样真实。
但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世界变得很"平"。很"浅"。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和平的安静。而是——失去感知之后的——空洞的安静。就像——就像一个聋了的人——不是听不到声音的那种安静。而是——世界还在发声,但自己再也接收不到了的那种——安静。
那种感觉——比失去力量本身更让她痛苦。
力量没了就没了。她接受。
但——那种"和世界断开了连接"的感觉——
——那种孤独——
——是没有人能理解的。
体育课。跑步。她跑在队伍中间。不快不慢。保持着一个普通女高中生的速度。
以前——她的速度——不是这样的。作为魔法少女——她的身体素质被茧的力量增幅了数倍。奔跑速度。反应能力。肌肉力量。感官敏锐度。全部——远超常人。
她曾经——在一瞬间——从操场的这头——到了那头。快到——连自己都吃了一惊。那时候她曾经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只要有力茧在,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但现在——现在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体力普通、速度普通、一切都普通的——十六岁的女高中生。
跑了两圈就开始喘了。
以前——她能跑十圈不带喘的。
"小桃,你没事吧?"由美在旁边担心地问。
"没事。只是——体力变差了。"
"你一直体力不太好嘛。要不要一起去做做运动?"
"嗯……也许吧。"
——她没说的是:不是"体力变差了"。而是"体力从超人的水平回到了普通人的水平"。
——这种话,说出来谁信呢?
有时候她会忘记这件事。忘记自己已经不是魔法少女了。
——比如昨天。昨天的体育课。她在跑步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不是真正的"什么东西"——只是一种错觉——但她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侧身闪避。
——但身体没有跟上。意识反应了。但身体——没有反应。——结果就是——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同学问她"没事吧"。她说"没事"。
但心里知道——不是"没事"。是"有事"。是"身体还在试图用一年前的速度反应,但现在已经做不到了"的——"有事"。
这种落差——每一天都在提醒她——
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
你已经——
——
体育课结束了。她坐在操场的长椅上,喝着水壶里的麦茶。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橙色。天空中的裂痕在橙色中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天空中一道愈合了的疤。
——她看着那道痕。
一年前。当裂痕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她害怕极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为那些她想要保护的人。为——妈妈。爸爸。由美。班上的同学。街上走着的人。公园里玩耍的孩子。——每一个人。都想保护。
那是茧的力量赋予她的使命。不是别人强加的。是她自己——在获得力量的那一刻——就自然而然地明白了——"我要保护大家。"
那是从种子深处传来的声音。不是命令。不是强制。而是——一种选择。种子选择了她。而她——选择了承担。
然后——她战斗了。
一场又一场的战斗。
保护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直到最后——
最后一次战斗。
她把茧的力量全部释放了。
全部。
一点都不剩。
为了——保护所有人。
为了保护——这座城市。
——
"值得吗?"
苍曾经这么问过她。
那个白发少女。前代茧持有者的战友。神秘的、危险的、让人看不透的苍。
"值得吗?"苍用她那种没有感情的声音问。"你失去了力量。你再也不是魔法少女了。你以后只能做一个普通人。"
"嗯。"桃花——小桃——这么回答。
"你不后悔?"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后悔也没用啊。"
——不是"不后悔"。而是"后悔也没用"。
——这是一种妥协。一种和现实的妥协。一种——"虽然很难过,但只能往前走"的——
——
但现在——她没有茧了。她什么都保护不了了。
"小桃。"由美在旁边叫她。"要回教室了吗?"
"啊——好。"她站起来。把水壶放进书包里。
走回教室的路上。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到窗外的天空。裂痕。——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用那种——已经快要消失的、残留的感知——感觉到的。
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城市里的某个地方——在觉醒。
"小桃?怎么了?"
"……没有。"她摇摇头。继续走。
——大概是错觉吧。她已经不是魔法少女了。她已经感觉不到那些东西了。——大概。
但那种感觉——那种微弱的、遥远的、像是远方传来的钟声一样的感觉——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印记。
有什么东西——在觉醒。——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个"什么",会改变一切。
回到家。一个人。父母都在工作。很晚才会回来。
她把书包放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一些高中课本和习题集。墙上贴着一张城市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出了一些位置。——那些位置——是一年前,战斗发生过的地方。
她有时候会看着那张地图。回忆那些战斗。回忆那些——快乐的和痛苦的——日子。
以及一些——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锁着的。
——她打开抽屉。用钥匙打开锁。抽屉里有一个小盒子。木质的。很旧了。她打开盒子。里面——一朵干枯的花。粉色的。花瓣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但——还能看出它曾经的颜色。粉色。和她的头发一样。
——那是——在最后一次战斗之后。茧的力量完全消散之后。唯一留下来的东西。一朵花。一朵从茧的碎片中诞生的花。
她把手伸进去。轻轻碰了碰花瓣。干枯的花瓣碎了一些。细小的粉末沾在指尖上。
"……"她收回手。盖上盒子。锁上。放回抽屉。
然后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裂痕。
"一年了啊。"她小声说。声音被房间的空气吞没了。没有人听到。
一年了。失去力量的一年。普通人的世界的一年。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没有失去力量——现在会怎样?是不是还在战斗?是不是还在茧里?是不是——已经——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已经结束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往前看。——只能往前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花的香气。
——在那一瞬间。她又感觉到了。那种感觉。那种遥远的、微弱的——觉醒的感觉。——而且——比刚才更强了。更清晰了。
"……"她皱起了眉。——不是错觉。
她——虽然已经失去了茧的力量——虽然已经不再是魔法少女——但她的感知——那种在战斗中锻炼出来的、远超普通人的感知——还残留着一小部分。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足够让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城市里的某个地方。在——觉醒。
"……是谁?"她喃喃自语。没有人回答。窗外的天空。裂痕在夜色中发着微弱的紫光。像是——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想起了那最后一场战斗。
那是八月的最后一天。
天空中的裂痕——在那之前已经扩大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紫色的光芒几乎覆盖了半个天空。从裂痕中涌出的黑暗生物数量是平时的十倍不止。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混乱。
避难警报响了整整一天。
街上到处是奔跑的人群。
汽车堵在路上动不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祈祷。
——而她——
她站在城市的中心。
茧的力量在她周围绽放。
粉色的光芒。
温暖的。
柔软的。
但——坚不可摧的。
她用自己的力量编织出了一个巨大的茧。
把整个城市的核心区域包裹在里面。
保护了——
——几十万人。
但代价是——
她的力量——茧的种子——
在那一刻——
全部消耗殆尽了。
——
她记得最后的画面。
粉色的光芒一片一片地碎裂。
像是花瓣从枝头飘落。
一片。
两片。
三片。
无数片。
每一片花瓣消失的时候,她都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在随之消失。
不是力量。
是——
是"自己"。
那个"作为魔法少女的自己"——
——在消失。
——
然后——
一切归于平静。
黑暗退了回去。
裂痕缩小了一些——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暂时稳定了。
城市得救了。
而她——
她倒在地上。
浑身的力量都消失了。
视线模糊。
耳朵里嗡嗡作响。
有人跑过来。
有人在叫她。
但她听不清。
她只能看到——
天空。
那片被她的茧保护过的天空——
——裂痕还在。
但——
裂痕的边缘——
有一朵小小的花。
粉色的。
透明的。
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那是茧留给她的——
最后的——
礼物。
——
"……"
小桃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
裂痕在月光下发着幽幽的紫光。
——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地呼出来。
——
不能沉浸在过去。
不能。
过去就是过去了。
不管她多么怀念那段时光——多么怀念那种有力量的感觉——多么怀念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都回不去了。
——
"明天。"她对自己说。
"明天——去第三高中看看。"
"那个种子——那个男生——"
"我想——近距离地看看。"
——
她关掉台灯。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
黑暗中。
那种觉醒的感觉——
——还在持续。
微弱地。
持续地。
像远方传来的——
——钟声。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小桃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第三高中。
不是"想去"。而是"必须去"。
因为——那种觉醒的感觉——在夜里又增强了一些。
如果她不亲自去看一看的话——
她会睡不着的。
不是"担心得睡不着"那种。
而是——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用一种她无法拒绝的频率。
——
她起了个大早。
洗了脸。刷了牙。扎了马尾。
粉色的头发从马尾的末端垂下来。
像一条柔软的瀑布。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女高中生。
没有茧。
没有力量。
没有——
——那个曾经让整座城市为之安心的、粉红色的身影。
"……"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然后出了门。
——
去第三高中的路上,她经过了一年前那场战斗的遗址。
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公园。
公园的入口处有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
"纪念在异常事件中守护这座城市的无名英雄们。"
无名英雄。
——多好的说法。
"无名"——
因为没有人知道她们的真名。
没有人知道那个在天空中编织出粉色茧的女孩是谁。
没有人知道那个用巨盾挡住黑暗的沉默少女是谁。
没有人知道——
她们也是普通的女孩子。
也有家人。
也有朋友。
也会害怕。
也会哭。
——
小桃在石碑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走。
——
到了第三高中的附近。
她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假装在买饮料。
实际上——在感知。
——
那个频率——
——就在里面。
很清晰。
比昨晚更清晰了。
——就像——
就像你在黑暗中听到有人在唱歌。
一开始你只能听到隐约的旋律。
然后你越走越近。
越来越近。
直到你——
能听清每一个字。
——
"……"
小桃咬了咬嘴唇。
她在犹豫。
进去?
还是不进去?
——
如果进去的话——
可能会被门卫拦下来。
可能会被当成可疑人物。
——
但如果不进去——
她就永远只能在外面感知。
永远只能隔着距离猜测。
——
——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
——一个感觉。
从学校的方向传来。
——不是种子的感觉。
而是——
——视线。
有人在看着她。
——
她猛地回头。
——学校门口的台阶上。
一个男生。
黑色的短发。
棕色的眼睛。
比她矮一点点——大概一米七出头。
瘦瘦的。
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店的饭团。
正在——
——看着她。
——
四目相对。
——就在那一瞬间——小桃感觉到了。——从他身上——从他的身上——种子的共鸣。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是他。种子——在他的体内。——不是她。不是某个女孩子。而是——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也愣住了。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一点光。不是普通的光。是——
"你——"小桃下意识地开口。——但那个男生——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猛地转过身。然后——走了。快步走。几乎是跑。
"……"小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心跳。砰砰砰砰砰。——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找到了"的笑。
"是你啊。"她小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原来——种子选择了——一个男生。——一个普通的、看起来有些瘦弱的、高中生模样的——男生。
"……有意思。"她转身。慢慢地往回走。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
种子。一个男高中生。在东边的第三高中上学。——她需要知道更多信息。他的名字。他的班级。他知不知道自己体内有种子。他觉醒到什么程度了。
这些信息——不能急。不能贸然接近。需要——"慢慢来。"她对自己说。"一步一步来。"
回到学校。回到教室。坐下来。继续上课。——但她的心——已经不在教室了。——她在想那个男生。黑色的短发。棕色的眼睛。——很普通的长相。很普通的气质。——但她能感觉到——在他的普通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种子啊。"她在心里想着。"一年后的新种子。在一年后的世界里——又要开始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小桃收拾书包。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个弯。绕到了第三高中的附近。
放学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校门走出来。她站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假装在看货架上的零食。实际上——在找那个人。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学生们越来越少。——然后——她看到了。黑色的短发。瘦瘦的身影。背着一个深蓝色的书包。——他一个人走。没有朋友同行。低着头。左手——插在口袋里。
小桃远远地跟着他。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走了一条不太一样的路。不是最短的回家路线。而是——绕了很多弯。穿过了几条小巷。经过了那个公园。走过了那条河堤。——像是在——像是在试探什么。像是在跟着某种感觉走。
"种子在引导他?"小桃心想。"还是——他自己想走?"
最终。他走进了一栋三层的小楼。白色的外墙。门口有一盆茉莉花。——家。
小桃站在对面的路边。记住了那个地址。——"李——"她看到了门口的名牌。——"李家。"
她点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不是去接近他。不是去质问他。而是——观察。先观察。看他自己会怎么做。看种子会把他引向哪里。
"毕竟——"她轻声自语。"我也是从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过来的。如果直接告诉一个十六岁的男生'你体内有一颗种子,你注定要成为什么什么'——大概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她笑了一下。然后加快了脚步。——夕阳在她身后。粉色的头发在余晖中闪闪发光。
一年前——她也曾经是这样的。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女孩。然后——种子选择了她。一切改变了。——现在——轮到另一个人了。
"加油啊。"她对身后那个看不见的方向说。"比我当初——做得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