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米娜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刚才和那位文员吵得不可开交恐怕也是因为这件事，攸托莉的余光里看见瑞蒂亚的手紧紧攥着裙摆。
“为什么啊，凯文先生不是都同意吗？”
“真该死，我刚刚才知道，现在只有先入伍参加外城军队，然后靠军队选拔才能进入议会骑士团，明明前几个月都没有这个说法！”
露米娜砰的一拳砸在墙壁上，给华贵的墙纸留下一个显眼的凹痕。
“参军入伍吗......”
“那怎么能行，我都不知道所谓的选拔是什么，这太可疑了，我等首席回来之后亲自去问她。”
又是首席，这件事的源头看起来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议会骑士团之首，攸托莉心里一阵嘀咕，就像是在针对瑞蒂亚一样，她一来就多出了一道奇怪的规矩。
“算了，瑞蒂亚你先和我去把资料填了，不管她们怎么说，至少先把能做的工作先做好吧。”
瑞蒂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跟着露米娜走了出去，桌上瑞蒂亚面前的红茶还剩了大半杯，就像是一口有没有喝。
“我还是需要再提醒您，就算是记录在册，也还是很大概率会拒收的。”
刚刚那位文员端坐在一张书桌旁，她的身后是一墙的书册，而她的面前正是来势汹汹的露米娜。
“大概率拒收那就是有概率同意咯，那我就当同意了，把表单给我吧。”
文员倒也没有拒绝，干脆地从右手边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略微泛黄的纸张递给了露米娜，露米娜随手抄起一支羽毛笔递给瑞蒂亚，顺便将那张纸递了过去。
纸上最上方无非是最基础的个人信息，姓名，年龄，性别，瑞蒂亚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她看了眼身边的攸托莉，写了个十九岁上去。
可下面的内容让她一下子头大了不少，家庭住址和家庭成员就把她难住了。
难不成要写亨利先生位于半山腰的地址，那家庭成员呢？要写攸托莉吗？
瑞蒂亚握着笔的手停在空中，露米娜看她愣在哪里，一脸疑惑地走了过来。
”怎么啦？有不会写的字吗，让我来教教你......”
露米娜看着纸上空着的大半页，还以为是瑞蒂亚有什么不会写的地方。
纸上的问题没有答案。
“我，我没有家庭成员......”
“没有......吗？”
听到这话的露米娜呆住了，就连刚刚面无表情的文员小姐听见也抬起头来，将自己的眼镜往上推了推。
“我很抱歉，那先往下填吧，关于家庭成员这个......”
露米娜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和刚才信誓旦旦保证的她完全不同，就像是有什么话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没有，我就是瑞蒂亚的家庭成员。”
攸托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写我的名字吧，家庭成员那一栏写上，攸托莉，还有亨利叔叔的一起。”
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攸托莉盯着瑞蒂亚的眼睛，瑞蒂亚一时想要回避，她的不安与窘迫不想被攸托莉看见，可攸托莉想让她看见自己的决心。
“我们是朋友吧。”
昨天夜里攸托莉的这句话，此刻又浮现在了瑞蒂亚的脑海中。
是朋友吗？或许是吧，对现在的我而言，朋友不就是家人吗。瑞蒂亚突然感觉，小小的攸托莉有时候比自己还要可靠。
“呃......攸托莉小妹妹，这个资料后面是会用作背景调查的哦，你这样说现在写了倒是没问题，但是后面的话......”
“后面就交给露米娜姐姐解决了，我也相信你。”
露米娜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她刚刚确实是已经把大话给放出去了，坑虽然挖好了，其实露米娜也没想过跳进去，结果没想到看起来最单纯的攸托莉居然一脚把自己踹下去了。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那就先这样吧。”
瑞蒂亚轻轻地点点头，在家庭成员那里写下了攸托莉和亨利的名字。
随后她和攸托莉商量着将亨利叔叔的位于半山腰的小屋也写了上去——好在攸托莉昨天回去的时候记住了车站名。
后面的无非是一些参军和教育之类的经历问题，露米娜给瑞蒂亚解释道，有很大一部分的骑士也都没有这些经历，她让瑞蒂亚不用担心，没有的就填没有就行。
瑞蒂亚倒是很听话，按露米娜的说法老老实实写完了那张表单，直到那张写满了“无”的表单递到了文员的手中。
“这......”
文员小姐满头黑线的看了看那张表单，为了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将它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瑞蒂亚小姐，您的学习经历、入伍经历、过往工作经历全都写的无，应该说整个表单除了姓名，都是空白的——加上家庭成员和住址的话也没有多少能看的。”
“不可以吗......”
“恐怕不可以，您的背景经历完全是空白的，资料递交给上面进行风险评估的时候可能就会被拒绝。”
露米娜这时也没法再帮她们说什么好话了，这么一看瑞蒂亚的身份说是可疑都显得保守了，身手过人的同时背景经历全然未知，还想要进入王国内部的军事机构，就连瑞蒂亚自己都觉得是有点不对劲。
“可是凯文......”
“露米娜大人，这种情况哪怕是首席更改入选规矩之前，也是不被允许的吧，您肯定比我清楚。”
露米娜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她抿着嘴唇，朝着瑞蒂亚摇了摇头。
“很抱歉，有些规矩确实是我也没法改变的。”
“我以前那会儿都没这么麻烦，只要是六位议会骑士引荐的话，不需要这么多文书工作，只不过瑞蒂亚的背景看起来确实很神秘啊！”
三人一起回到了露米娜的书房里，为了安慰看起来很失落的二人，露米娜想要活跃下气氛。
“我其实就是凯文引荐的，应该说凯文举荐了很多优秀的骑士加入，所以我很相信他，和你交手之后我也觉得凯文的眼光没错，都怪首席，不然说不定我们就蒙混过关了。”
“露米娜姐姐，你和首席的关系很好吗？”
“和她关系好？我巴不得她赶紧下台，把位置让给我当当。”
“看起来关系是很好哦......”
露米娜咬牙切齿，不停地数落着那位神秘的议会骑士首席的种种坏事，丝毫没有意识到身边的两人完全没有在听了。
“不好意思哦，还要在攸托莉家里呆一段时间了。”
“说什么胡话呢，亨利叔叔说了你想呆多久都可以，就算是当上议会骑士了，也要和我一起住。”
攸托莉借着这个机会对先去瑞蒂亚掐自己小小的报复了一下，她也在瑞蒂亚的脸蛋上掐了一下。
“报仇成功！”
攸托莉立马收回了手，不等瑞蒂亚反应过来，比了个大大的耶。
“干嘛那么害怕，真把我当曼陀罗华啦？”
看着攸托莉眼中那一丝害怕，瑞蒂亚终于是笑出了声。
“曼陀罗华？你们也听过那个传说啊，我还以为现在的小孩都不知道呢？”
露米娜在二人打闹的时候还在数落首席，在听见这个词之后忽然插入了话题。
“不要把自己说的年龄很大的样子，露米娜姐姐。”
“我好歹也比你们大个六七岁吧，感觉还是挺有代沟的，你们有去中心区南门那个教堂里看过吗？”
这么一说，先前刚进来的时候，那个宏伟的教堂想必就是露米娜口中的南门教堂了，攸托莉心里浮现起她数台阶的时候。
“没有，我们路过那里，在外面看了下。”
瑞蒂亚端起茶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凉了，便又将它放回桌上。
“那里面就是纪念三位神明和曼陀罗华的圣堂，你们要是感兴趣的话有空可以去参观下，我下午要去训练......”
露米娜说着说突然打住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啊，还能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露米娜转过身去，一把抓住了瑞蒂亚的肩膀，眼里闪出兴奋的光芒。
“什...什么？”
瑞蒂亚被吓了一跳，赶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是一股温热流入了口中，面前的茶杯好像不是之前的那杯了。
“不是骑士肯定没法听指挥参加训练和任务，可是——”
露米娜故意拉长了语调，享受着两人好奇的目光。
“规矩里又没有说，议会骑士不能找人和自己一起训练出任务啊！”
露米娜伸出两根手指，在瑞蒂亚左肩和右边肩膀点了点，模仿着给骑士册封的动作。
“好了，现在瑞蒂亚就是只听命于我的议会骑士，嗯哼哼，这个身份还不错吧，就当作是编外成员了！”
“编外成员？”
卡尔用诧异的语气问道。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又不是雇的你们，本来就是当作你们惹出来的烂摊子擦屁股的补偿。”
玛格丽特说着将一大桶泡着脏盘子的木桶端到西蒙和卡尔的面前，卡尔不禁打了个冷战——这么大一桶就连他都要费点劲才能抱得动，玛格丽特连气都不喘一口，这让他对玛格丽特又多了点畏惧。
这两个少年昨晚打了一架后，又偷喝了她在后厨地下室酿的烈酒，喝醉之后跳到了客人的桌上去，就在那里站着，把那一桌子人都吓跑了。
玛格丽特虽然很想当场打死他们，可她最后还是心软了。
把最脏最累的活交给他们干，就当是惩罚了，她站在冬玫瑰的前门，屋里已经打烊了，只有两三个伙计擦拭着桌子和地板。
玛格丽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卷着劣质烟草的卷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个叫做西蒙的少年，她实在是搞不懂，卡尔认识她倒是有个两三年了，只不过她并不认为卡尔是会和西蒙那样的孩子成为朋友的。
更别提二人几个小时前还在互殴，现在却联合起来折磨她了，玛格丽特一想到刚才转个头的功夫，桌上站了两个小伙子，她是又绝望又想笑。
“那孩子的眼神，还真是奇怪，真不像是个年轻人。”
玛格丽特想起之前西蒙看卡尔的眼神，他的眼里情感太复杂，复杂到就连阅人无数的自己，也看不太懂。
“算了，现在的年轻人哟，经历的不比我这个老太婆少。”
玛格丽特掐灭了烟头燃着的火星，将门口打烊的招牌挂上，随后走入店内，将灯光尽数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