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换位置以后,我已经很久没和李映月坐这么近了。
“你这100米也是被梁大仁强行安排的吧。”
远处的发令枪再次响起,紧接着的是赛道两侧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嗯,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比别人慢了太多了。”我回想着刚才在重点的场景,在李映月撞到我之前,已经有不少她同组的人略过了我。
“这样啊。”
她拿起手边的树枝抽打着草地,说话没头没尾的。
我刚想说,其实她可以不用上场的,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这些她肯定知道,但她依旧选择了参加,我又何苦去否定她这个已经做出的决定。
我们的关系已经这样僵着,很久了。
“李映月。”
“怎么了。”她没抬头。
“我们,啊不,我的意思是。你今天早上的装扮很好看。”
树枝的声音停了,“谢谢。”
“我先走了。”
“嗯”
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找了个人少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其实我想问她,我们究竟还算不算朋友,其实我想问她在宫练雪面前说了我什么,可我最终什么都没说,我觉得我很别扭,比起开口,我更习惯沉默。
因为我总是沉默。
......
下午,我按照志愿者的指引,来到了男子5000米,女子3000米长跑的检录处。
先进行的是男子的5000米
因为距离的原因,现场一半的人的表情都很轻松,估计他们和我一样,选择检录后直接弃权。
事情也和我想的差不多,一半人在检录表上给自己名字划了个叉,就把号码牌还回去,走出了这里。
我也一样。
不过在走出检录处的时候,我在女子3000米检录队伍的末尾,看见了杨潇学姐。
她身上穿着运动短裤,把头发扎成了两个白色的丸子,露出了不少白嫩的肌肤。
此刻她正呆呆地拿着号码牌,不知道在想什么,周围的人单独给她隔出了空间,显得孤零零的,但并没有选择弃权。
我实在是无法想象学姐会参加这种长跑,毕竟别人走两步的距离,她可能要走三步,这也太吃亏了。
不过既然她来了,想必对自己是有信心的。要知道学姐可是常年年级第一的天才少女,或许她在体育方面也有不俗的天赋呢。
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
作为杨柏舟认定的杨潇学姐的朋友,我决定找个位置好好观赏学姐征战3000米的英姿。
我走向了操场内侧靠近跑道的位置,准备提前占位。
太阳毒辣地照在大地上,跑道被晒得散发出了胶味。
现在跑道上正在进行的是我们年级男子5000米决赛,参赛选手只有16位,只要跑过一半人,就可以为自己班赢得校运会积分。
听起来简单,但敢站上这5000米赛场的可没有善茬,光是体育特长生就占了6位,像我一样被拉来充数的,能不能完整跑完这五千米,都是问题。
但我不是来看他们的,我是来给杨潇捧场的。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等待,杨潇学姐终于上场了。
长跑的起跑和短跑不一样,没有固定跑道一说,大家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越早进入内圈跑起来就越舒服。
但杨潇却站在了最外侧,和里面的选手隔了点距离。
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知道是自信还是因为什么原因。
“嘭!”比赛开始了。
杨潇学姐缓缓从外圈贴近了内圈,刚开始她就掉到了队伍末尾,跟着别人的节奏跑着。
这时我才注意到,别的选手的号码牌都在背后,可她的别在胸前。
我有点后悔刚才走的时候没过去和她打声招呼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杨潇依旧在队伍末尾。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我看到她的小脸上已经没了相处时那无时无刻都在的冷清,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学姐来参加这个并不是因为对自己自信,而是没人告诉她可以弃权。
想到这,我有些不是滋味,或许刚才我就应该过去和学姐见一面的,哪怕说不了几句话也行。
在学姐再一次靠近我这里的是,我心一横,越过了划分观赛区的警戒线,在全场的注视下,跑到了杨潇身旁,当起了陪跑。
“学姐,加油,要是坚持不住了跟我说。”
杨潇此时速度已经完全慢了下来,她转头看着我,点了点头,眉头紧锁着。
跑道两侧的同学们加油声此起彼伏,只不过大部分居然是给我加油。这让我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作为男子五千米的参赛选手,在女子三千米的比赛场上被加油,这种感觉着实难以描述。
虽然听到最多的夸赞是警戒线边上的“豪哥神了。”
我没进入跑道,只是在一道靠近内侧草地的排水渠盖子上跟着学姐的脚步跑着。感觉还挺奇妙的,脚下水渠盖子下面是空的,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穿出空洞的闷响,手往外一伸,就是警戒线和站在旁边观赛的同学。
好在这个位置并没有影响到其他选手,我硬陪着学姐跑了一圈,都没有被驱逐。
“邓......”眼看着还有两圈,学姐却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刚准备回应,她就已经完全慢了下来,倒在了我怀里。
学姐的皮肤很白,我只能透过他的嘴唇,确认他脸色的苍白。
我赶忙将杨潇抱起,快步走向了医疗处。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就像一个塞满棉花的玩具小熊。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给我让了路,但脸上各有各的表情,有的在在笑,有的在奇怪。
但我没时间理会。
“学姐,没事吧。”我尝试呼喊杨潇。
她靠在我怀里,小手抓着我胸前的衣服,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雪白的头发贴在了略显痛苦的脸上。
“嗯。”
我长舒了口气,她还有意识。
“感觉怎么样。”
“头晕。”
“我马上送你去校医那里。”
我确认左右没人以后横穿跑道,把她送到了医疗处。
校医也是不含糊,给他脑袋和手上涂上了酒精,又递过来半杯盐水,示意我喂给杨潇。
“学姐......张嘴。”
杨潇没反应,好像已经晕过了。我只好捧着她的头,捏她的嘴唇,一点一点地往里倒。
看着我喂完盐水,校医叫来两个志愿者用担架把学姐送去校医室。
我也跟着去了,担架上的杨潇双眼闭的仅仅的,像是在做噩梦,脸上表情有些扭曲,嘴里呢喃一阵一阵的,手上一直抓着我的衣服,没有放开。
今天的天气很热,把往日里的那颗小冰块打倒了,看着担架上的杨潇,我伸出手,把她嘴边的白色秀发往外拨了拨。
手指略过她的脸颊,被汗粘的黏黏的,却很有弹性。
缩回手,我看见了两位志愿者诧异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