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瑞特
深夜的卧室只剩窗外透进一点微凉的夜色。伤口的钝痛还黏在骨里,我却毫无睡意,指尖捏着手机,犹豫良久,还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嘟声没过几秒,听筒里就传来母亲温和的嗓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慵懒。
“瑞特?这么晚怎么还打电话?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不好的事?”
熟悉的声音撞进耳朵,连日厮杀紧绷的心,瞬间软了大半。我放轻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带半分战场的狼狈。
“没事妈,就是睡不着,想听听你们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父亲起身披衣。闲聊几句家常,听他们念叨家里最近安稳、邻里一切如常,我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放松。
可聊着聊着,母亲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对了阿瑞,最近新闻天天报,咱们整片大陆都有狂风预警,说马上有巨风刮到”
“新闻说不知道是什么极端天气,来得莫名其妙,气象局都测不准。你说这要是真闹大了,得多少普通人受灾啊……”
父亲的声音跟着响起,沉稳却带着无奈。
“是啊,看着吓人。希望官方能快点安排转移吧,别到时候来不及,平白无故害了好多老百姓。咱们不求别的,只求天灾别伤人,人人都能平平安安的。”
我静静听着,心口一点点发沉。
他们以为只是极端天灾,以为靠人力调度、提前转移就能躲过劫难。
可只有我清楚。
那不是天气。
是现世顶级的SSS级风暴使魔,是法则碾压的灾厄,是连奇迹都未必能抗衡的存在。
父母的心愿简单又纯粹,只求人间安稳、众生平安。
可这片世间的安宁,从来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挂掉电话,夜色更沉。我靠在窗边,心底的犹豫尽数翻涌上来。
我怕死。我不想那么无名的死去……
可一想到父母口中期盼平安的普通人,想到漫天狂风席卷之下无数无辜性命,我那点私有的怯懦,忽然就轻了。
哪怕前路是必死血战。
这一次,我也该站出去。
不气馁,强撑着,迈步前进。这才是我!
◇季烬野
抱着对他俩的亏欠,我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连夜离开了厄德门基地。
无意义的拼命厮杀,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了……
拿到足额赏金的那一刻,压在我心头数年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妹妹的学费、生活费、往后安稳度日的所有开销,全部够了。
我终于可以停下无休止的厮杀,停下一次次赌命的任务,远离魔物、远离战场、远离所有刀尖舔血的日子,守着仅剩的亲人,过普通人的生活。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
妹妹仍然坐在书桌前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我的瞬间,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轻快地朝我跑来。没有战场的血腥,没有任务的沉重,只有独属于家人的、干净温热的欢喜。
家里很小,很简陋,却盛满了我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安稳。
看着妹妹乖巧的侧脸,尘封多年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小时候那场惨烈的车祸,一瞬夺走了父母所有的气息。
漫天碎玻璃、滚烫的血腥味、轰然变形的车厢,是我这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
那场劫难之后,只剩我和年幼的妹妹相依为命。
孤儿、无依无靠、弱小可欺,邻里的排挤、旁人的欺凌、旁人的冷眼,我全部都受过。
为了护住妹妹,为了让没人撑腰的我们不被随意拿捏、肆意欺负,我硬生生收起所有温和。
我打耳洞、戴冷硬的耳钉、穿唇钉、学着绷起脸、装作凶狠暴戾的模样,故意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好惹、够叛逆、够疯癫。
这副凌厉凶狠的皮囊,从来不是我的本性。
只是我保护妹妹,唯一的铠甲。
这么多年,我打工、我拼命工作、我参加厄德门、我赌命换钱,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贪心,从来都只为一件事——让妹妹脱离苦难,平安长大,一生安稳无忧。
晚饭的香气漫满小屋,我陪着妹妹安静吃饭,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心底本该彻底安定,可一丝莫名的惶恐,迟迟散不去。
我想起基地传来的消息,那场即将席卷天地的风暴,那头现世的SSS级魔物。
我原本已经下定决心。
从此以后,不问世事,远离杀伐,安稳度日。卡瑞特和绮里的选择,是他们的前路,我早已没有奔赴战场的理由。
可念头反复拉扯,心底的不安越来越盛。
风暴无常,无人能定边界。
如果就因为少了我一个人……而前线崩溃呢?
它即将在海岸肆虐,来日若是越过海岸、踏足整片大陆,横扫所有平凡安稳……
我拼尽全力守住的小家,我倾尽所有换来的安稳,我妹妹平静幸福的生活,会在一瞬间,被彻底碾碎。
我躲、我避、我逃、我归隐。
可灾难不会因为我的退让,就手下留情。
心底的挣扎翻来覆去,最后只剩下一个滚烫、决绝的念头。
我不要赌概率。
我不要拿妹妹的未来赌一场虚无的侥幸。
如果无人奔赴战场,无人阻拦灾厄,那安稳的人间、平凡的烟火,终究只是易碎的泡影。
既然如此。
这场血战,我去。
我以身赴险,以命拦灾,换我妹妹一世安稳,换人间寻常平安。
◇绮里
黄昏下的卧室很静,我已经无心去玩游戏。
就在上午,卡瑞特和烬野两人竟然报名了。
卡瑞特我尚能理解,可烬野他……
我独自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暗沉的天色,心底反复权衡、反复挣扎。
校园一战的惨烈还历历在目,三场高阶魔物连环死战,每一次都是踩着生死线勉强存活。
SSS级风暴使魔,法则碾压,无解强横。
坦白说,我怕了。我不想再一次次直面随时降临的死亡,不想再把性命赌在虚无的战场上。
安稳留守,避开危机,才是最理智、最保全自身的选择。
可我一遍遍想起往日的场景。
卡瑞特素来温柔心软,明知前路必死,却依旧动了奔赴的念头。
季烬野好不容易攒够所有积蓄,终于可以摆脱厮杀、却依旧愿意为了众生折返战场。
他们一个温柔向善,一个得偿安稳,本都有最合理、最心安的退路。
可他们都选择了最险、最难、最义无反顾的那条路。
唯独我,缩在身后,权衡利弊,贪生怕死。
心底的迟疑与怯懦,一点点被羞愧取代。
我们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是数次死局里互相托底、彼此救赎的同伴。
他们皆愿以身赴死,我又怎能独善其身?
念头彻底落定的那一刻,所有挣扎尽数消散。
我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残存的惧意,指尖落向了报名界面。
We live to survive and get t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