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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栋教学楼死寂沉沉。
镜阵封锁四方,漫天同步的镜光刃悬在半空,密密麻麻如蓄势的寒雨。附魔金属使魔周身镀层愈发厚重,无数金属教具悬浮游走,将三人最后的周旋空间压榨到近乎归零。
季烬野的呼吸已经乱了。
他指尖死死扣着手环,眼底翻涌着近乎惨烈的决绝。
牺牲自己、不断使用冲击、强行开出一条生路——这个念头已经在他心底落死。
他亏欠这场战局。
是他为了妹妹的学费执意接下高难任务,是他把卡瑞特和绮里拖进这场无解的围杀里。只要能换两人平安脱身,他的命,抵得。
下一瞬,他正要透支身体,使用全力时。
寒意侵入,空间被硬生生钉死的凝滞。
一道陌生、慵懒、带着戏谑笑意的嗓音,凭空落进长廊。
“哦?SSS血脉……居然藏在这种普通的空校任务里。”
咚——
走廊最尽头的空白墙壁上,毫无征兆地刺入一道漆黑地标。
那是一枚形状诡异的漆黑纹路印记,落地生根,如同扎进空间缝隙的楔子。
下一瞬,光影扭曲。
那处空无一人的墙面骤然荡开涟漪,一道高挑的使魔身影缓步踏出,身姿轻盈,却带着凌驾全场所有魔物之上的压迫感。
它不借助镜面、不借助位移冲刺。
只要插下地标,便可任意瞬移。
眨眼之间,它连续在走廊、天花板、楼梯转角接连落出黑印,身形在数道地标之间无间隔跳转,瞬息横穿整座镜阵,最终稳稳停在战场最中央。
原本对峙的两只高阶使魔,竟下意识后撤半步,姿态俨然退让。
金属附魔、万千镜影,方才足以碾压三人的恐怖火力,在这突然降临的存在面前,瞬间沦为陪衬。
来者为瞬移使魔(S-,不是一味的物理火拼,而是一种浅层概念规则)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原本他赌上性命,尚能拼一次换两人逃亡的机会。
可现在——第三方顶级魔物入局。
就算他此刻燃尽生命冲击,也根本冲不破对方随心所欲的瞬移封锁。
就算他死,卡瑞特和绮里,依旧走不掉分毫。
所有牺牲、所有决断、所有挣扎,瞬间变得毫无意义。
沉重的绝望瞬间拍垮了他全部心气。
“是我……是我害了你们。”
极低、极哑的自语从季烬野齿缝挤出,自责像冰水一样灌满四肢百骸。他自以为的担当、自以为的退路,从头到尾,都是可笑的自我感动。
战局,彻底沦陷。
新降临的瞬移使魔目光直直锁定人群中央的卡瑞特,眼底翻涌着赤裸裸的贪婪。
“罕见的SSS血脉。”
“你的血、你的骨、你的本源,都是世间最顶级的养料。”
它懒怠理会旁边两只高阶使魔,也无视绮里紧绷的防御姿态,所有杀意、所有兴趣,全数钉在那个肢体微颤、依旧在强行硬撑的少年身上。
下一瞬,战局彻底崩塌。
瞬移使魔身形在地标间闪烁,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第一道黑影掠过。
季烬野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口骤然一痛,整个人被无形力道狠狠砸飞,重重撞在金属化的墙壁上,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手环光芒瞬间暗淡,躯体剧痛发麻,半跪在地,彻底丧失再战能力。
第二道闪烁。
漫天镜影配合瞬移突袭,死角被无限放大。绮里仓促格挡的姿势直接被击溃,镜光割裂臂膀、腰侧,数道深口瞬间渗满鲜血,踉跄着跌退数步,防线彻底崩碎。
最后,所有攻势全部涌向卡瑞特。
金属洪流碾压而至,万千镜刃同步斩落,瞬移使魔的突袭封死所有躲闪余地。
卡瑞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怕。
他真的怕。
不想死……
生理性的恐惧浸透骨髓,每一寸皮肉都在抗拒这场毫无胜算的厮杀,眼前漫天寒芒、三面死敌,窒息感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依旧没有退。
他掌心黑雾翻涌,一次次强行召唤魔爪,握紧漆黑长剑硬挡硬抗,血肉被镜刃划开,肩头被金属重击砸伤,痛感层层叠加,满身狼狈,却始终咬着牙立在原地。
可人力终究有穷尽。
数秒之后。
咔嚓——
黑剑硬生生被攻势震偏,魔爪格挡的力道彻底溃散。
重重一击落在胸口。
卡瑞特闷哼一声,整个人脱力跪倒在地,指尖发麻,视线都开始微微发黑。
三人全部重伤,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镜阵合围,金属遍地,瞬移使魔慵懒缓步走来,死亡距离只剩咫尺。
季烬野看着跪地喘息、满身伤痕的卡瑞特,看着负伤硬撑的绮里,心脏像被死死攥住,自责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上前、想补救、想再拼命一次,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是他的自大。
是他的贪心。
是他为了一己念想,把所有人拖进死地。
“对不起……对不起……”
他垂着头,声音嘶哑破碎,一遍遍低声致歉,却根本无力挽回分毫。
整片空荡校园,死寂得只剩三人沉重的喘息。
就在所有希望彻底熄灭的瞬间——
跪地的卡瑞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
掌心摊开,一枚剔透温润的护神石静静蛰伏,内里藏着一缕沉寂许久的圣洁微光。
这是那个人留给她唯一的底牌,也是这片绝望死地里,仅存的最后一丝救赎。
卡瑞特眼底尚存未散的惧意,指尖剧烈颤抖,却死死攥紧晶石,近乎气音地轻喃。
“……回来。”
“瑞契儿。”
指尖发力的刹那,护神石骤然炸裂出刺破穹顶的绯红之光……
耀眼的红光冲破层层镜阵屏障,震散漫天悬浮的金属兵刃,撕裂整片凝滞压抑的黑暗。
教学楼的天花板、层层楼板、整片上空的阴霾,尽数穿透。
和初次救场那般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