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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街巷角落的阴影里，冷风卷着残硝，吹不散少年心底的淤积。
陈昊独自蹲在暗处，肩头微微颤抖。
眼底积攒许久的压抑与茫然，终于在此刻崩塌，无声的泪水顺着下颌滑落。
他查到了卡瑞特的住址。
自上次餐馆决裂过后，他始终无法释怀那句“人魔共存”。在他的世界里，那不是理想，是堕落，是被魔物洗脑的执迷不悟。
他执念深重，心底永远刻着伊索战死的那一幕。
恩师身死，血海深仇，正道大义，在他心里牢牢焊死了是非对错——和使魔为伍，就是堕落；背离厄德门，就是歧途。
所以他做了决定。
他要亲手把卡瑞特拉回正轨。
他主动向上层秘密上报了卡瑞特的藏匿地点，上报时再三强调、反复恳求：
只需缉拿归队，绝对不许伤害卡瑞特分毫，他只是想让迷途的挚友回头。
他以为自己是在救人。
以为自己是在挽回一个误入歧途的青梅竹马。
可传回的消息，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任务围剿惨烈，卡瑞特身受重伤，最终被一名实力恐怖的未知使魔强行带走，下落不明。
一瞬间，所有坚持、所有正义、所有自我感动的救赎，尽数崩塌。
他没有拉回卡瑞特。
是他亲手，把唯一的挚友，推向了他认知里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伊索死了。昔日并肩的同伴失踪了。
如今，是他亲手毁掉了最后一点旧情。
无尽的悔恨、无助、自我怀疑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夜色空旷，无人可诉，无人可劝，无人能懂。
只剩他一个人，蹲在黑暗里，承受自己一念之差酿成的恶果。
◇
厄德门基地内，季烬野得知围剿变故的瞬间，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他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卡瑞特隐匿近一年，行踪缜密、痕迹干净，从未被组织捕捉过半分线索。
偏偏在这个节点骤然暴露、惨遭围剿、重伤失踪。
只可能是告密。
脑海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影——陈昊。
烬野压着满腔戾气，快步寻到独处的陈昊，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凌厉。
“是你做的？”
没有铺垫，没有寒暄，直戳要害。
陈昊蹲在阴影里，声音沙哑疲惫，没有躲闪，坦然承认。
“是我。”
啪——！
一拳狠狠砸在陈昊侧脸。
力道粗暴、隐忍、愤怒，积攒已久的情绪尽数爆发。
陈昊踉跄着摔倒在地，唇角破皮渗血，却死死咬着牙，没有抬手格挡，没有半分反手。
烬野居高临下，眼底寒得吓人，厉声怒斥：
“背信弃义！为了厄德门那点薪水、那点所谓功绩，你连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都能陷害？！”
往日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失望。
可这一次，一直执拗固执的陈昊，第一次抬起头，红着眼眶反驳。
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我没有陷害他。我只是……想把他带回来。我想让他回头。”
他不认陷害，他只认自己的正道。
可这句辩解，彻底点燃了烬野最后的狂暴。
烬野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满是可悲与愤怒：“你回头？你知道他一旦被抓回厄德门，等待他的是什么吗？！人体改造！活体血脉抽取！无休止的实验对象！”
“厄德门早就把他当成异类、当成实验素材！你以为回去是归队？是地狱！”
又是一拳砸下，怒火焚心。
“厄德门亏欠他所有！凭什么轮到你来审判他？！凭什么由你擅自决定他的人生？！你以为你是谁？！”
每一句质问，都砸得陈昊心神巨震。
最后，烬野俯下身，眼神冷得像死刑判决，字字狠绝：“记住今天。从今往后，你再敢私自靠近、举报、算计卡瑞特——我亲手杀了你。”
话音落，烬野转身离去，不留一丝余地。
空荡的角落，只剩陈昊一人僵在原地。
浑身疼痛早已麻木，心底的震颤却铺天盖地，彻底掀翻了他坚守一年的认知。
他从来、从来没有想过。
他以为的救赎，是地狱。他以为的正轨，是酷刑。
他一心捍卫的正义，亲手将挚友推入绝境。
伊索的死、伽洛斯的恶、组织的口号……
他一直信奉不疑的厄德门，第一次在他心里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痕。
原来黑暗的，从来不止使魔。组织的阴暗、高层的冷血、无人知晓的人体实验、不择手段的残酷体制……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坚守的“正道”，早已腐烂发黑。
无尽的后悔席卷全身。
他本该去理解卡瑞特的无奈，本该去倾听挚友的理想，
可他被仇恨困住双眼，被执念蒙蔽心智，
一意孤行，自作正义，亲手犯下大错。
晚风凄冷，少年独坐一地。
执念崩塌，信仰动摇。
满心荒唐，只剩悔恨。
